貞觀十九年末,圣駕回到了長安。
在皇帝距離長安城還有兩日路程時,姜沃就能感覺到,所有留在京中的朝臣,都不約而同安心起來。
到底之前只能聽各種前線邸報,尤其是高句麗未打完,北境薛延陀又進攻夏州之信傳來后,朝中難免有些惴惴不安的氛圍。
現在皇帝圣駕馬上到京,哪怕薛延陀的戰事還在進行中,但所有的人心都定了。
主心骨回來了呀
姜沃就見房玄齡房相的臉色肉眼可見好了起來,甚至還有了閑心,把自己近來花白了不少的須發,用坊間很流行的以針砂、蒲葦灰研磨而成的烏發膏染了一遍,又是神采奕奕一枚宰輔。
且說這回皇帝親征,把宰輔幾乎抽空了三省里頭,中書省一把手中書令岑文本、門下省一把手侍中劉洎,尚書省二把手右仆射高士廉一把手就是房相自己都被皇帝帶走,陪同太子留守定州。
再有長孫無忌、馬周等重要宰輔也奉命隨軍東征。
可以說房玄齡獨個留在長安,真是鐵肩挑重擔一人領著三省,帶著六部,這一年來的辛酸苦累,真是說都說不完。
聽聞圣駕即將歸來,穩重如房相都忍不住激動起來終于同僚們都回來了,快點把各自的工作領回去,他好松快一下,只去管他的尚書省。
然而房玄齡卻沒想到的是,自己很快接到了兩位同級別同僚,一死一犯罪的消息中書令岑文本,病逝于歸京途中,門下省侍中劉洎則因逆罪被關押,已奪侍中官職,正在等待圣人發落。
可謂是,同僚們回來了,但有沒有完全回來。
兜兜轉轉,又回到最初的,還是房玄齡先把三省之事一把抓。
想到岑、劉二人都是從前魏王一黨,房玄齡實在忍不住懷疑從遼東回來后,被皇帝指派了跟他同管三省事務的另一位同僚長孫無忌。
尤其是得知,劉洎的罪名是褚遂良首告時,這份懷疑就更重了。
褚遂良,一向是跟著長孫無忌走的。
太史局。
姜沃見到了整整一年沒見的太子李治。
只是兩人見面,也沒多來得及寒暄,就說起兩位宰輔一死一罪之事。
想到岑文本,姜沃也覺得頗為黯然她第一次出現在朝臣前的那次詩會,就是岑文本主持的。
這才幾年過去,岑相已經病逝遼東。
“岑相是到了定州后,身體就不太好,又因軍務繁忙病情積重難返。”李治也是先感懷了下岑文本。
之后才說起重頭戲,劉洎。
太子先問她是否知道劉洎之事。
姜沃道“只聽聞劉侍中因逆言獲罪。”
李治下意識抬手掐了掐眉心,這個動作還是跟長孫無忌學的,有時候他頭暈腦脹的時候,覺得這樣能輕松點。
不過這次掐完,想起長孫無忌,李治就更頭疼了。
劉洎的事兒,還要從皇帝返程路上的一病說起。
或許是因為天氣驟冷,或許是因為東征已盡,皇帝從一直高度集中的精神狀態中放松下來,總之,皇帝在中途病了一回。
就是老毛病又犯了,只是這回比較重,不光頭疼難以入睡,更覺眼澀畏光、起身更覺目眩難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