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沃面對崔朝關于她酒量的疑問,雖說為了面子,很鎮定從容的回了個挺好,實則心里對自己的酒量還是有數的。
而且她也跟媚娘保證過再也不空腹飲酒。
因此面對二鳳皇帝都贊的千日醉不醒的翠濤酒,她只是很謹慎地抿了一口,然后將各色小菜都吃過后,才又慢慢喝了那半盞,并且就此打住。
醇酒入腹果然有效。
兩人出了酒肆后,只見天邊烏云驟起,有些起北風,但剛喝過酒,姜沃卻不覺得冷,反而覺得被吹得很清爽。
兩人上了馬車。
崔朝問起去哪兒,姜沃想了想道“喝了酒也不好去先生的醫館。”崔朝便道“太史令的房舍修繕好了,不如去看看”
姜沃點頭。
行了不過一刻鐘,姜沃就覺得馬車里的炭爐烤的她昏昏欲睡,而且這種顛簸讓她有點眼前冒圈。
崔朝也發現她似乎有些倦怠之意,但想著這樣的天兒,若在馬車上睡著了,肯定會著涼的,就開口道“說來,之前崔氏之事,我還欠太史令一個大人情。心中總是記掛著,可惜也幫不上太史令什么。”
他說完,就見姜沃盯了他一會兒,然后才慢吞吞道“哦,沒關系。”
“要是你的話,非要報答,可以以身相許。”
崔朝是怔了數息,才反應過來,他抬眸仔仔細細望進姜沃的眼睛,果然,往日透徹如幽幽深泉的雙眸,不知何時已如細雨霏霏。
他試探問道“太史令的酒量是不是沒有自己說的那么好”
姜沃并沒聽見崔朝在問什么。
在她眼中,只見崔朝先是愣住了,然后緋紅色從他衣領處一路蔓延上來,直暈開到那薄薄的垂著的眼瞼上,似乎春日的海棠,將初春的緋紅漸次開遍。
接著他低垂的眉目抬起來,眼眸從睫毛后露出來,像是霧蒙蒙的山巒,忽然撥云見日,光耀明媚。
而馬車里點著的油燈,又給他面容染上了一層暖絨絨的光暈,像是
姜沃想了半天,像是什么呢對了,像是燭火下的一塊很精致,閃著可口餅干光澤的姜餅小人。
雖然好像剛吃過飯,但她就是覺得有點餓了。
于是準備伸手拿一塊姜餅小人吃。
崔朝見她眼睛里神色越發飄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覺得自己的臉頰被掐住了。
“姜餅拿一塊。”還很有禮貌“謝謝。”
崔朝
他抬起手,輕輕按住眼前人準備繼續掐的手,嘆口氣“等你酒醒了,我們可要好好聊一聊了。”
姜沃醒過來的時候,推開窗就見外頭夕陽漫天。
房間倒是頗為陌生,她開動腦子想了一會兒,總算想了起來對了,這是她自己的房舍,修繕好后她也沒空出來看,就全都委托崔朝照看了。
她環顧四周,發現這里被照看的很好。
古時的宅子,不像現代的公寓樓,院落屋舍要是幾月沒人管,很可能就荒草叢生變成鬼片荒宅一樣。更別提里面的木制家具,更可能會成為各種蛇蟲鼠蟻的美麗新家園。
但此時她呆的這間房舍被照看的很仔細,不但家具被褥俱潔凈,甚至她這忽然起意過來,家中也有足夠幾日用的炭火,正在炭盆和熏籠里明亮地燃燒著,屋里一點都不冷。
姜沃覺得有點渴,拿起桌上小火爐上溫著的茶壺,倒出一杯茶喝了。
這才后知后覺等下,我是怎么過來的,又是怎么睡了一覺呢
一杯茶喝完后,她才逐漸清醒過來,再次慘痛地認識到自己的酒量,大概不是三杯倒,而是半杯倒。
還好翠濤酒后勁雖然足,但醒過來后倒是一點不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