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史令不為朝廷恩賞將此書交給太醫署,實在是心思赤誠,為萬民考量。”
薛則能想到,這種能解決難產的產鉗,若是一開始出現在宮廷,那只怕就是宮廷秘術了。
姜沃望著薛則手里的產鉗產鉗與剖腹產一起被稱為婦產科的兩大跨時代的進步。在沒有完善安全的剖腹產手術情況下,婦人生產基本就是聽天由命。直到產鉗的出現,才大大降低了孕婦和胎兒的死亡率。
但
這樣的產科神器,在十六世紀被發明出來后,卻被隱藏壟斷了近百年。發明產鉗的家族,為了壟斷這項能夠解決大部分難產的醫具,為了錢財和名聲,便把產鉗深深藏起來,甚至會在為婦人接生時蒙住婦人的眼睛,生怕泄密。1
所以姜沃從一開始,就沒有考慮過把醫書交給太醫署。
薛則檢查過產鉗,又再次用棉布細細包起來。
她是信佛的,雖說因要診治病人,平時手腕上不掛佛珠,但屋里桌上倒是擺著一串楠木佛珠。
此時坐在姜沃對面,邊順手數著佛珠邊道“有此產鉗,可活人無數,這便是太史令的一樁大功德。”
姜沃含笑搖頭道“我拿出的只是一本書,若無人看,書便只是廢紙若有功德,也是薛大夫這數年辛苦的功德。”
薛則久在宮中,自然分辨的出什么是謙,什么是真。
眼前的太史令是真這么想的。
姜沃自是如此想來她從未想過靠她自己一人,能做完這許許多多事。她能做的是拿出醫書,交給合適的人,而永遠不可能自己離開朝廷,來到醫館苦學醫術,去學用產鉗接生。
是薛大夫這近十年來的日夜不怠,才有了如今真正能用的產鉗,以及越來越多的助產士。
薛則笑了,因懷念起故人就換了稱呼“小沃,文德皇后和你娘親若是能見到你如今,必是歡喜。”
薛則入宮后先去立政殿拜見皇帝。
李治扶起她不令行禮,略作打量后笑道“夫人這幾年倒愈發精神了朕正好在給大哥寫信,夫人要不要也捎帶一封”
薛則露出歡喜之色,謝過圣恩。
又道想先去看看武婕妤。
姜沃作為引導道“我陪薛大夫一起去。”
因到了臨產期,媚娘已經從立政殿后殿搬到安仁院,那里有專門布置的產房。
看過武婕妤后,薛則和姜沃才又回到側殿來。
薛則道“回陛下,武婕妤一切安好,人很精神,摸著胎位也很正。孩子也沒有養的太大。”頭胎的話,孩子養的太大確實不好。
李治聽完,松口氣笑道“雖說宮里的大夫扶脈也說一切安好,但還是得夫人親手扶過胎位,朕才能安心。”
這會子婦人生產,最怕聽到什么胎不正,孩子要橫產、偏產、倒產的詞。
姜沃雖然方才就聽薛大夫說過了,但再聽一遍還是很歡喜。
李治直接給薛則也安排了安仁院內的屋舍“還煩夫人就住在這,也好日夜有個照應。”
薛則領命告退。
立政殿內,一時只剩下李治和姜沃兩個。
李治便道“這一年里,總算有件好事了”
姜沃聽皇帝這話怨念深重,也只有無奈而笑。
這永徽年,對皇帝來說,確實是個糟糕的年份。
孔圣人曰,年無改父之道,可謂孝矣。。自來剛登基的皇帝,自然是子隨父行,多聽輔政大臣之言。
自今年五月,已然出了先帝的年。
對皇帝來說,好消息應該是,經過年磨練,他對于做一個皇帝已經越來越純熟了,且也有了許多自己的執政方略。
但壞消息卻是長孫太尉做這個輔政大臣也越來越純熟,而且也很有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