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長孫無忌才開口道“陛下,皇長子忠”
李治就笑著搖頭打斷道“舅舅不必說了。”他目光從書上轉到長孫無忌的面容上,認真問道“舅舅是選定了,覺得忠兒更適合做太子”
長孫無忌頷首“無嫡立長,皇長子當為太子,早入東宮以安國本。”
李治沉默半晌方輕聲道“好,明日朝堂,朕便下旨。”
是夜,小山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在殿外團團轉。
自打今晨皇帝見過長孫太尉后,就一直在偏殿沒出來過,最要緊的是也不吃也不喝。
他斗膽進去過一回,問皇帝要不要傳膳,被皇帝賞賜了一個砸到腳邊的杯子。
小山哪里敢再提著頭進去。
只是皇帝已然這樣坐到了二更天,這,這也不是個事兒啊
來換班的宦官魚和,遠遠就見小山在外面轉圈,問明情形后轉身就走。
小山連忙叫住他“你去哪兒”
魚和道“請武昭儀。”
小山吃驚“武昭儀還未出月中”
“武昭儀能不能來是一回事,今日你不去請又是另一回事。”
說完就迅速走掉了,反應過來的小山悔的腸子都青了,哎喲,我這一天在外頭瞎轉悠什么呢
立政殿偏殿門開。
“媚娘”李治見著披風兜帽而來的媚娘,立時起身“你怎么能下床”
媚娘聲音很溫和,似乎融入了未點燈燭的昏暗夜色中“無妨,陛下無需擔心。我問過薛大夫了,月中也無需一直躺著不動。”
她不只沒有一直躺著,因她素喜潔凈,問過薛大夫后,還把屋里燒熱了沐浴過一回
若不如此,她便覺得坐月子像是坐牢,又不干凈又不能動。
李治邊走過來邊伸出手,媚娘則正好將手搭在他掌心“陛下。”
昏暗殿中,她聽見皇帝的聲音重澀“媚娘,朕明日要立忠兒為太子了。”
媚娘的手從搭在皇上掌心,變成了握住才過了中秋,外頭并不冷,但皇帝的手很冷。
“舅舅做了決定,朕亦然。”
媚娘輕嘆“我知陛下心苦。”
從前廢太子事上,媚娘就曾感嘆過,陛下對自己肯放在心上的人,還是很重情分的。
長孫無忌
媚娘曾聽不只一個宮人提起過,先帝駕崩的那一夜,陛下就伏在舅父肩上,兩人對哭了良久。
且先帝崩于翠微宮秘不發喪,陛下自翠微宮歸京護衛之事,都是長孫無忌安排的。
哪怕這一路行來,有過些性情不和,但皇帝是真的依靠過信賴過這個舅舅。
哪怕在昏暗中,媚娘也能看出皇帝的神情,雖是下定決心卻實是消沉。
若是長孫無忌不曾插手儲位事,不曾與柳奭等人來往,或許皇帝還能繼續與舅舅磨下去,就像許多年輕新君與威重老臣一般,雖有分歧,但各自讓步,磨合到一種兩人都能接受的程度。
可現在,不能了。
“媚娘,你”
皇帝還沒有問完,媚娘罕見打斷了他“我早說過,會一直陪著陛下。”
“宮里這許多人,朕身邊卻只有你。”皇帝轉頭望著她“可媚娘,這一回很難。”
“你,甚至是咱們弘兒,都要陷入其中。”成為朝堂博弈的一部分。
他才說完,便見媚娘毫無畏懼之色,似此事天經地義般道“陛下已在其中,那我自然要陪陛下一起,難道還要躲在后面,甚至使陛下再費心周全于我嗎”
李治心中波瀾稍定,伸手握住她的手“好。媚娘,陪朕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