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還是李淳風脾氣不好,曾板著臉拒絕過許多次,踢過許多人。留下的這些人,多少還是會做事的,起碼寫公文的水平不錯。
元寶是個很容易被人情緒影響的人,見上峰很穩,甚至穩中帶著喜悅,也就把哭喪臉收了。
然后問起一個很實際的問題“可一下子少了這么些人,實在是寫不完每日的公文啊。”
姜沃反問他“你都忘記了咱們在成為同僚前,先是同窗。”
十多年前的回憶浮現在眼前,元寶點頭“是了當時太史令每日的點心,都讓給我吃。”
李淳風曾奉先帝命,觀測星象之余也負責教授學生,充備人才。為此,李淳風還親自編過教材。
姜沃在進入太史局前,就參加過第六屆李淳風太史局上崗培訓班。
十多年過去了,培訓班已經辦到了第十二屆。
最后的兩次,是姜沃自己的全權負責的,生員也都是她自己挑選的。
“之前授課合格的生員名錄,我那里還有。”正好占著位置的人都走了,可以給她早就看好的生員們提交轉正申請了
這次可一下空出來七八個實在官位。
姜沃再次感嘆誰說世道不好,這世上還是舍己為人的好人多啊
元寶邊幫她找過去的考核記錄邊道“直接提拔這么多生員為官,只怕吏部那里過不去吧。”
姜沃笑道“五品以上官員,才需備名中書省,得圣人制授。五品以下,只是敕授。”
她準備直接拿著名單請皇帝批準。
元寶這才放心了“那我先去理一理那些人拋下來的公務若是有什么急事,就先提上來做了。”
姜沃欣慰多年點心,投喂出來一個可靠的同僚啊。
可靠同僚走到一半又折回來“太史令,這些生員便是提上來,到底是生手。若是他們一時做錯了什么,被人抓住把柄豈不還是麻煩。”
姜沃點頭“你慮的很是。”
元寶便道“太史令,不若您提前與陛下說一說太史局的難處。也免得出了岔子后,陛下也怪罪。”
就見姜沃搖頭“不必了,從今日起,我住在太史局不走了所有的公文,我會一一審過去,我不押字蓋印的,俱不許發出。”
元寶怔住了。
他第一次感覺到,總是云淡風輕的上峰,原來竟是個這樣執拗的人。
姜沃拿了生員轉正名錄去請陛下過目的時候,還沒忘帶上一份解官而去的官員名單。
將這些人的姓名和家族,標注的清清楚楚。
他們既然解官而去,也就不必再回來了。
李治接過來看了一遍,又讓小山拿過一個錦盒來。
他親手打開,將這張紙放進去,還給姜沃展示了一下里頭其余新舊不一的紙頁“朕的記性雖還不錯,但總怕有記漏了的朕是個看重公道的人,將來對景算賬,怎么好忘掉哪一個呢”
姜沃拜服皇帝您不但有黑名單,還有黑匣子。
她又去后面看了一眼媚娘,將太史局的事大略說了一遍若是她不說,媚娘從別人處聽到只會更擔心。
姜沃自己說來,笑語輕松,媚娘的臉色也就未變,只順著她的話道“既然你近來會一直住在太史局。那這邊小廚房做了什么點心,我都讓嘉禾去給你送一些。”
“那可好了,姐姐這里有什么吃的,就多給我們送些。”
直到姜沃離去,媚娘的臉色才沉下來。
這些事逼得她要通宵達旦
見她如此,嘉禾便在旁低聲道“太史令方才特與娘娘說了此事,便是想請娘娘安心養著。”
媚娘深深呼吸兩下,摒去心中思緒“好,去拿本書來給我。”此時心煩意亂,只會讓親者痛仇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