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的舊臣郁悶下也就過去了,畢竟李勣大將軍與他們體系不同,皇帝還要用他開疆擴土保邊疆安寧,自倚重甚深。
唯有長孫無忌過不去。
回思當今登基來種種,長孫無忌深覺自己為穩朝綱嘔心瀝血,若是惟公而已,也該是他
不該是沉默寡言凡事不諫了的李勣。
于是第二日,長孫太尉又病愈來上朝了。
褚遂良
且褚遂良一抬頭還見皇帝用一種你到底有無將請太尉養病的話傳到的譴責眼神望了他片刻。褚遂良想開口為自己辯解,偏生皇帝卻只注目于他,到底沒有開口問。
他滿腔解釋無從說起。
褚遂良憋屈的要命我這是受的什么夾板氣啊
這日朝上并無大事。
時值秋后,唯有戶部尚書高履行站出來報了今歲秋收大稔,糧米較去歲價低二成。
聽到豐年,皇帝神色才略顯欣悅,又細問高履行現下粟米、粳米等各類糧米價。
高履行一一答來。
姜沃在心中對比著自己所知的米行內實價,俱相差不多。
皇帝問過糧食事,高尚書退回原處。
之后朝上便再無人站出來回稟朝務了。
以往,皇帝也就順勢退朝,然而今日,皇帝卻是半晌不言也不動。
久到下頭朝臣都覺得不太對勁了,皇帝才道“眾卿皆無事無言可奏”
“朕昔年于先帝左右,監國理政。”
“于朝上見五品以上朝臣論事,或當面陳情諫于上,或退朝后遞上奏疏,終日不絕怎么到了朕,就四海無事滿朝文武俱無事可奏”1
宰輔們不言。
朝上越發靜默一片。
皇帝似乎也不要人回答,語氣涼如殿外秋風“看來,只要宰輔賢明,朕垂衣拱手,天下亦可治矣。”
言罷散朝。
自此,朝上的氛圍明顯一日比一日不對起來。
姜沃身處其中,能夠切膚感受到壓抑的氛圍,以及壓抑中漸漸有些人心思變的騷動。
就像是將要下暴雨前,林間的各種獸群,都警惕地嗅著風雨的氣息,在心中判斷著這場風雨的走向是要躲起來避開風雨淋透的風險,還是趁著這場難得的風雨,去捕獵填飽肚子
又像是,在海洋中,有兩只龐然大魚平穩并行時,其余的小魚就會躲得遠遠的。然而若是兩魚翻江倒海似的碰在一起,海水里又終于泛起一絲血腥氣之時,就會有魚忍不住,想要冒險加入戰局,以分得一塊肉。
太史局。
這日元寶又給姜沃帶了他自家做的重陽花糕。于十數年前,兩人同窗時一般。
姜沃笑收了“多謝。府上的重陽花糕味道與外頭不同,還真是每年都想著。”
周元寶笑道“我家中也只有這個重陽花糕,算是自家一道拿得出手的食方比不得那些世家名門,家里的酒饌點心多的是傳世秘方。”
周元豹出身于武將之家,往上數幾輩還只是農戶,是靠著祖父的戰功,在開國時得了的勛官,家中亦有個開國縣男的爵位。
送過花糕,元寶卻沒有走,而是坐下來,小聲道“太史令,我能不能問你件事”
姜沃點頭“你只管說就是了經過那解官事,咱們也算是共患難過了。”
“陛下之所以被太尉壓至如此難受,無非是還想著君臣相得,想著太尉是輔政大臣,又是元舅。若真鬧至無法回轉,朝廷免不了一場大動蕩,將來史書工筆,圣名有礙。”
這是任免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