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子已經用菊花葉汁子的水浸過,草木香氣很快擦去手上螃蟹的腥氣。
明經科主考儒學經典。
然而哪怕是州府的考試,也廣有行卷之風。
姜沃也是做過長輩,也問過別人家的孩子你考試成績怎么樣啊這樣的話。
在姜侍郎堪稱平步青云的履歷中,最為學子們注意的,其實是當年她成名之事于先帝舉行的詩會上,只見了諸學子一面,且未知姓名出身的情形下,便精準選中了魁首盧照鄰。
而他跟在坐其余人都不熟,甚至其中一位還是他的考官
當然,許多自詡正經士子的人,都看不上制科。
閻立本殷切望著她“當日我口說無憑,今日你親眼看我這弟子了,覺得他今年考進士科如何能不能榜上有名”
還是狄仁杰火速出來救場道“閻師,歷來進士科最難,少有錄年輕士子的。明經科也并非不好。其實,依我本心,倒也想下場試一試明法科和明算科。”
她雖還未與王老尚書通氣,但她自己也可下決斷畢竟進士榜名額并不很固定,只大略是二十余人。
而這兩科考試的范圍和題卷又有所不同。
螃蟹小菜,半壺熱酒過后。
于是姜沃為盧照鄰設宴,也是要再看看駱賓王的性情。
駱賓王很快從拘謹變成了放達。
這一個個名頭,已經蓋過了她是位女侍郎這件事。
若他一直如此性子,在朝為官,尤其是在京為官,對他未必是件好事。
只見眼前青年人生的眉目英挺,軒昂正氣。
聽說狄仁杰要考明經科,姜沃還未說話,原本在喝茶的閻立本,已經先道“這怎么成若你只考明經科,我還帶你來見姜侍郎做甚你自己回去考就是了。”
哪怕王老尚書已經定榜了二十人,她這里再加一個,也無妨。
崔朝于夜風月色中道“好,明日我去向陛下請命。”
夜風清爽。
姜沃邊吃了一勺崔朝剝好的蟹腿肉,邊在心里表揚自己看,我為國家省下了國子學珍貴的名額。
大唐的官員,文武并不涇渭分明,比如被貶至燕然都護府的前宰相來濟,就是文武雙全之人,李勣大將軍都覺得他能去守邊疆。
而駱賓王的為人,用盧照鄰對姜沃說過的話來形容就是“不會趨奉逢迎,有時見權貴不忿事,反倒會作詩文諷刺挖苦。”姜沃當時就在心里接了一句嗯,我知道。
且進士科錄人極少,往年最多也只錄二十余人。
并非只有文氣
秋風起,正是食蟹的好時節。
閻立本蹙眉望著他“便是今年錄不成,也還是考進士科為好。”
姜沃的為官履歷,已經被今歲的學子們打聽的清楚,也流傳甚廣。
用姜沃的話來說,明經科起碼是有客觀填空題的。
因喝了兩杯酒,她就不想站起來,只是靠在竹椅上仰頭看崔朝“你在鴻臚寺悠閑了好多年了。”
起初,跟隨而來的駱賓王,很有些不安這明顯是一場朋友之宴。
盧照鄰做慣了君子,這種小動作也太明顯的生疏了。
但此時詢問的對象是狄仁杰,還是覺得頗有趣。
這樣的為人,在當地州府考中,也未曾中。
“師父研究海上羅盤研究的廢寢忘食,極需要算學好的學子。”
閻立本再次向姜沃轉頭“姜侍郎以為呢”
姜沃啊。
能不能來一點隱晦婉轉美學。
姜沃有點困倦,邊點頭邊睡眼惺忪起來“是啊,起碼要讓算學的學生多一些,也別被人瞧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