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未見到媚娘,文成便出宮去了。
如今卻已然相熟。
熟到直接跳過宮中那些客套賀喜之詞,媚娘還直接問起“江夏王身體如何了可撐得住這一路西行”
其實現在叫江夏王已經很不妥當了。
只是三人私談,彼此沒什么忌諱,才依舊用了舊時稱呼。
因房遺愛謀反案,江夏王李道宗被牽連貶至西州都督府。且都未能在宮中過年,年前就出發了。
與吳王、高陽公主等國除流放之人一樣,不顧隆冬日大雪,被迫發程。
用長孫太尉的話說罪臣逆黨能留得一命,便全賴皇室血脈。逃得性命已然是僥天之幸,既已定罪當立執,難道還妄圖在京中過個年開了春再舒舒服服地走嗎
有太尉發話,年前,該走的人就都走完了。
長孫太尉正好意氣風發過年。
且說江夏王此番啟程往西州都督府去,卻不是去做都督,而是做果毅都尉。
大唐是府兵制,軍府又稱折沖府。果毅都尉正是折沖府的官員還是副職,位列六品。
從位高權重江夏王,一下子變成六品果毅都尉,直接給李道宗氣病了。故而媚娘見了文成公主才有此一問。
“我去送的父親。”文成公主當年和親前,曾被記作李道宗之女,從此也稱一聲父親。
“已然將陛下回護之心都與父親言明,亦請他老人家好生保重自身。瞧著父親精神倒是不錯還道必要撐住,等將來回京與太尉重逢之時。”
文成公主說的很委婉,其實李道宗的原話是氣是難免的,但想想也不能氣死自己,我還得等著回來看看長孫無忌什么下場如今他在朝上竊弄威權,構陷株連,來日他待如何,我必要親見之
姜沃聽出了文成公主委婉話語后的原意,心道俗話說得好,恨比愛更加長久,江夏王懷著這樣的執念也好。
說過江夏王事,又關懷了媚娘兩句,文成也很快起身告辭,只讓媚娘多歇歇。
姜沃與文成一起從立政殿后門出去。
姜沃總覺得文成似乎還有話要說,于是邀請道“不如去太史局坐坐吧,正好你上次要的幾本書,我給你找到了。”
這一年多來,文成正忙于一事將她在吐蕃所見過的地勢、山川、氣候、風物、人口等寫下來,準備編成一本吐蕃地志。
不過文成雖在吐蕃待了九年,其實基本只在吐蕃都城里呆著。
因而她這本書,與其余地志不同,山川河流等地理記載不多,主要所載的是吐蕃風俗、人物。
這都是她九年來親眼所見,親身體會,比從前鴻臚寺靠著與吐蕃往來使臣整理出來的吐蕃風物詳實許多。
文成是個認真的性子,欲成此書,便字句斟酌。
也常尋姜沃借一些有關地勢氣候風云等書籍。
兩人依舊來到太史局袁天罡之室。
姜沃將準備好的書遞給文成。
果然文成道“我過來,也不單是為了取書。”
“我今日在紫薇宮,見到了皇后娘娘生母魏國夫人。”
姜沃等著文成的下文柳氏進宮太尋常了,何況此時正是年節下。紫薇殿今日應該公主命婦云集。
若只如此,文成不至于單獨提起。
果然,文成繼續道“今日淑妃也在紫薇殿。魏國夫人一改往日對淑妃的不理不睬,反而相談甚歡。”
“再有。”方才在立政殿文成就想提醒媚娘,但又恐她才有身孕,若是憂思多了傷身傷神,于是此刻才說“你瞧著若是適當的時機,再與媚娘提一提魏國夫人說到武昭儀再次有孕事,語氣頗冷。”
“還與皇后道了一句得勢便驕狂的嬪妃多有,皇后應多加管束教導。”
這話沖著誰去,不言而喻。
姜沃點頭“文成,多謝。”
“朕若是此時下了這幾道詔書,只怕媚娘在后宮中,便無立錐之地。”
這便是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