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沃一臉自然純良“不知道哎。”
姜沃這個不知道,其實說的也算理直氣壯。
她并未以宰相官職上奏疏提此事,也未以近臣身份去皇帝跟前密奏此事。
姜沃只是說與了媚娘。
畢竟凌煙閣,原本就該由皇帝提出來,而非臣子提出來。尤其是官位越高的臣子,主動提出來,反而越不太合適難免被人質疑,是否自己稀圖名聲想要入閣,才提出此事。
故而當日裴行儉來尋她,才帶著那般鄭重的請求之色,甚至心內還有幾分愧然這件事其實是會讓姜相為難的。
當時裴行儉也與姜沃說了許多遍,只懇請姜相私下問一問二圣心意,若是圣人無意,姜相萬萬莫再提此事,更不可上奏疏起建凌煙閣。
免得落在朝臣耳朵里,必然生出許多閑言碎語到時候只怕把姜相說成憑恃君恩,妄圖名聲,都屬于嘴下留情的了。
裴行儉反復念叨了太多遍,以至于姜沃都無奈了“守約,原來未看出,你還有去佛門念經的潛質。”
“我知該如何行。”
這才讓裴行儉不再念此事了。
故而,姜沃只與媚娘私下提了此事,并未上奏疏。
而若本朝凌煙閣能成,她的那封正式奏疏,是想要留給平陽昭公主的。
媚娘與皇帝提起此事時,皇帝一聽就先嘆了口氣“朝堂上哪里有這么多,能夠與父皇當年圖形凌煙閣功臣比肩的朝臣呢”
雖說父皇是登基十多年后建立的凌煙閣,他如今也登基十多年了,但情形完全不一樣。
畢竟先帝是從大唐開國時走過來的,凌煙閣二十四功臣,均是文治武功功績彪炳。
而皇帝是承業之主,從前十多年,朝堂上重臣還多是貞觀舊人。
“朕知道媚娘何意。邢國公蘇定方年老功高,且自去歲起多病,若能入凌煙閣,必是得慰平生,再有江夏王李道宗于父皇年間未能入凌煙閣甚為遺憾但若只有零星幾人,如何起建一座凌煙閣”
媚娘便道“陛下,若是將前后順序換一換如何”
皇帝捏了捏眉心,示意媚娘繼續說。
媚娘便道“先帝是先擇定了二十四個功臣,為褒崇其勛德,特起凌煙閣為念。”
“然陛下可先起一座凌煙閣,此時自是不可能如先帝年間一般,足有二十四功臣。但日后若有功勛懋著的功臣便可將其圖形其中。”
“一來可告慰陛下登基后,軍功卓著的邢國公。”
“二來,也是勉勵朝堂百僚,為國盡忠樹立功勛。”也讓朝臣們有個終身奮斗目標。
比如此時在吐蕃鎮守的薛仁貴,在遼東鎮守的劉仁軌等人,若聞此信想必會更加振奮。
亦或是有此時,尚名不見經傳的年輕人,若有遠大抱負,將來也未必不成大唐將才
皇帝沉思片刻,終是頷首“媚娘之言,不失為良計。”
想到這一年來病痛甚多的蘇定方,皇帝心下也不免黯然他還記得那個擒獲阿史那賀魯于昭陵獻俘的蘇大將軍。
名將老去讓曾親眼見過父皇征戰沙場,也目睹著父皇疾痛纏身的皇帝,格外傷感。
“是該讓邢國公知道,若朕之朝有凌煙閣,以他的功績,必入閣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