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生活是不是應該跟之前沒什么區別,還是一樣困難”
“是啊。”
“他們之前那么難也活了下來。”
“是啊。”
“為什么以后同樣困難,他們卻認為沒法活下去”
“是”方老板一噎。
方岳總結陳詞“爸,家里拆遷之后,你們身邊總能冒出些慘狀百出的人。你們善良是好事,但善良需要底線。”
方老板終于回過神,他解釋道“不是,我該講得再清楚一點。他們前幾年在咱們家廠里做事是攢下點積蓄的,后來咱們工廠倒閉,他們家這情況根本找不到穩定的工作,這幾年就靠著打零工賺的和以前的積蓄省吃儉用才熬下來的,現在積蓄早沒了,工作又找不到,家里還少了一個勞力。你老爸我又不是傻子,這點眼力勁還是有的。”
方岳于是又問他“那你記不記得有一年你買回一籃橘子的事”
“呃”這事方老板還真記得。
那年方岳十一二歲,方老板和他在回家路上偶遇一位擺攤賣橘子的老爺爺。天寒地凍,老爺爺穿著破棉襖,方老板看他可憐,就買了一籃橘子。方岳勸說買太多吃不完,方老板說這些橘子一看就好,到時候分一半給方岳舅舅。
結果回到家里分橘子,才發現底下一半全是爛的。
所以方老板的這點眼力勁并不能看那么透。
方老板不想再被兒子打擊,他轉而找自己老娘做主,“媽,你同不同意把陳兮接來”
方奶奶還沒開口,原先反對最猛的方茉搶先表決“接啊,當然要把她接來,她家太可憐了,嗚嗚”
坐她旁邊的方岳“”
方奶奶都有點急不可待“馬上就把她接來,這孩子,我都不知道她這幾年怎么過的。”
方媽也點頭“那就先接來吧,反正就多添雙筷子。”
“我不同意。”餐桌上只有一道與他們不一致的冷漠聲音。
所有人目光都轉向方岳。
方奶奶是當家人,她正色道“阿岳,陳兮跟以前那些人不一樣。現在家里只是多一個人,多出的那些開銷對我們家來說算不上什么,但對陳兮來說,她將來的人生可能就不一樣了。以后她是擺地攤還是當白領,可能全看這一次。”
方岳堅持“你們以前給過他們工作,現在又幫他們擺平了欠債,已經足夠了。人生是她自己的,我們沒必要為她的人生負責。我還是那句話,善良要有底線,否則人性只會得寸進尺。”
方茉聽不下去了,她再一次握拳,憤怒斥責“方岳你郎心似鐵”
“”
那天全家除方岳外一致同意領陳兮來家,直到今天,在方家人看來,方岳仍在抗拒陳兮的到來。
陽臺上,方岳遙望那雙眼睛,以沉默作為回答。方奶奶語重心長說“人都已經來家里了,以后就是要長久住下去的。你多跟她相處相處,就知道她是一個很好的孩子了。”
方岳想起那天“商討會”上他提起的買橘子一事,其實那件事還有后續。
一籃橘子,底下大半全是爛的,方岳認為應該回去找老爺爺退貨。方老板卻說算了,老人家不容易,也許對方有苦衷。
爛橘子沒有扔,那會兒他們家剛度過黑暗期迎來第二次拆遷,方奶奶摳門屬性升級,想著能不能救一救這些爛橘子。
當天下午方岳出門玩,在家附近另一處再次看見了老爺爺,才知道對方換了擺攤地點。方岳想了想,回家一趟,拿著那籃橘子走到了他的攤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