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兮像張小紙片,瞬間飛了出去,腦袋重重砸到了茶幾角,短暫的窒息后,她胸口疼得差點抽過去。
蔣媽媽目瞪口呆“你瘋啦,你踢人干嗎,要死啦你”
蔣妙玲從外面跑了回來,站在門口看到家中景象嚇了一跳,左手攥著的錢掉了出來,落在地面也悄無聲息,是破開一百元后剩的九十塊錢,她右手拎著一袋小零食。
陳兮從地上爬了起來,她家距離蔣妙玲家只有分鐘的路程。
那天雪融后地面結冰,她怕摔跤,所以走得特別慢,慢到好像回家的路都變長了,每走一步她呼吸都艱難,她覺得是因為太冷了,可是她穿得挺厚的,因為快要過年,陳媽剛給她換上了新棉襖。
陳兮走回了家,陳爸陳媽在做晚飯,她很想說她有點痛,可是她知道爸媽聽不見。陳爸陳媽對她笑了笑,打手勢讓她等吃飯,陳兮抬不起手,她像半融的冰錐似的砸到了地上。
陳兮說到這里,看出方岳神情已經不對。
方岳大多時候喜怒不形于色,他生氣的時候別人或許都看不出來,笑的時候也從來不會像潘大洲一樣咧開滿嘴牙,他的情緒總是收斂著的。
家里開著地暖,方岳現在身上只穿著一件長袖的薄t恤,單薄的布料底下,他胸口起伏特別明顯。
陳兮就斟酌著,放輕了點音量說“我衣服穿得厚,所以檢查了之后只是脾臟受損,沒有脾臟破裂,腦震蕩也不嚴重,而且后來方叔知道了,也有來幫忙。”
“嗯,然后呢。”方岳喉結滾了滾,聲音低低的,有種摩擦砂紙的粗糙質感。
本來方老板也不會知道這事,但陳爸陳媽沒有與醫生溝通的能力,所以他們沒頭蒼蠅似的求助了方老板,方老板二話不說沖到醫院。
陳兮躺病床上頭暈嘔吐,她蒼白著小臉,很費勁地把前因后果說了,方老板回家就找他老娘當靠山,母子倆擼起袖子就去撕了一通蔣家人。
陳兮在病床上躺了小半個月,很快又恢復了生龍活虎。
“這事情已經過去很久了,我覺得我也不是有什么應激障礙,就好像”陳兮想了想形容,“我知道我不愛吃大蒜,所以我沒必要吃大蒜啊,對不對”
方岳明白陳兮的意思,她不是對大蒜過敏所以才不吃大蒜,而是她對大蒜不愛了。
所以她不獨自進別人房間不是因為應激,而是她不愛這樣做。
方岳不知道她這想法是在麻醉別人還是在自我麻醉。
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雨,雨水噼里啪啦打在緊閉的玻璃窗上,明明進不來,那股潮濕卻像張網,仿佛帶人來到三四月的回南天,家里所有玻璃都起了一層濕漉漉的霧,入戶大門外側掛著密布的水珠,瓷磚走廊濕滑,大堂的鏡面裝飾也像被潑了傾盆的水,犄角旮旯霉跡斑斑,天空灰暗壓抑。
方岳霍地站了起來,大步走到窗戶邊。他這一下動作大,陳兮也不由跟著他起身。
方岳胸口堵著一口氣,這口氣壓不下去,又發不出來,他像面對著一堵又臭又硬的墻,他想把墻砸通,又怕墻受傷。
方岳轉身看見書桌上的暖手寶,不知道什么時候,暖手寶的充電燈已經變綠。
他走過去把電源拔了,在手中捂了捂,然后將暖手寶遞給陳兮,一句話也沒說,就垂眸看著她。
陳兮看了他一眼,接過他的暖手寶,手上瞬間就熱乎乎的,這熱也像小火慢燉一樣燎上來。她的兩只手去年還是胖胖的,因為長著凍瘡,今年她已經沒再長。
她個子高了一點,站直頭頂已經超過他肩膀,方岳現在很想碰觸她,但他克制住了這種囂張的想法,最后他只是難忍地摸了摸她的頭。兩人離得很近,就好像他有在抱她。
陳兮站著沒動,她余光看到書桌上有只白色小兔子,跟她那只灰色的奇趣蛋兔子長得一樣,這畫風跟方岳井然有序的書桌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