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世站在門口站了會，看著透過窗玻璃撒在辦公桌上的那束暖陽，細看還能看見浮在空氣中的細小塵埃在做無規則運動。
雖然陽光不太刺眼，但已經很久不曾接觸陽光的她依舊下意識瞇了瞇眼。
不過她不討厭。
應該沒人會討厭陽光。
她是鬼。
不，嚴格意義上應該說她生前是鬼。
鬼是一種無法觸碰陽光、靠食人存活的怪物。
而她雖然很早之前就不再以食人為生，只要靠著一點人血便能生活，但她在黑暗里一待就是大半生，久到完全忘記陽光為何物。
珠世抬手，向陽光露出自己手臂上的皮膚。
不會有灼燒感也不會有刺痛感，只有一層淡淡的暖意。
陽光帶來的不止溫熱，還有一種恍如隔世之感。
無論是逃亡的日子、被仇恨蒙蔽的日子、自暴自棄的日子、還是鍥而不舍找到復仇方法的日子好像都離她很遠很遠。
在召喚她過來的那人口中得知那個怪物終于死在了他最懼怕的東西下，那些與她相識之人雖然也有許多如她一般葬送在了三途川、但更多的人有了好的結局，并且那個世界再不受鬼的困擾之后，她松了口氣。
呼出一口郁結在她心頭百年的濁氣。
而后
而后她陷入了迷茫。
那她再一次活著的意義是什么
畢竟支撐她活了百年的是仇恨。
脫掉仇恨的外衣后，她不知該換上哪一件衣服。
大概那個人也看出了這點，和她說。
“暫時想不明白的話可以先放一放，以后有很多時間去思考這個問題。在這之前，或許你想先看看花或是看看海首先先去看看陽光下的一切，如何”
當時她聽到這句話時愣了愣，隨后覺得有些可愛，便沒忍住笑了笑“我還以為你會人不止為仇恨而活，應該會自己而活那類真正開導人的話。”
“你看，你自己不也挺清楚的么。”那時候，那個人一邊忙自己的事情，一邊和不知要做什么事情的她閑聊。
“其實人對很多事情該怎么做、該怎么對待都很清楚，只是不想或者害怕承認罷了。我沒經歷過仇恨、也沒經歷過什么炙熱而復雜的其他感情體驗，所以給不了你們什么建議。如果”
說到這里，她抬眼看向了她“如果想聽聽我最真實的想法，那我想和珠世小姐說，我缺一名醫生。”
說著又朝她笑笑“如果你暫時想不到做什么，不如把自己交給我等你想清楚之后再把自己要回去”
“這或許是一個不錯的提議。”珠世也笑了笑。
珠世突然覺得，從鬼變成人后，或許變化最大的不是能站在陽光下，而是感情漸漸能往人類靠近。
鬼是沒有多少感情的。
大多是由仇恨、憤怒、戾氣、貪婪等等負面情緒充斥著。
就算她依然在救人、帶著些許憐憫之心和其他一些人類基本的感情，但原來的她身體依舊偏向鬼，關乎喜樂的感情很少，會笑大概是一種習慣的動作。
因為只有笑才能把她和其他冷血的鬼區分開來。
而現在，她好像有一點點找回如何把笑真正牽引到臉上的人類感情了。
“當醫生有報酬嗎”
“當然，你想要什么”
“嗯，讓我想想比如你剛才說的那些鮮花、大海和陽光”
“好。”
正在為窗臺邊的一盆小雛菊澆水的珠世想到一個星期前的事，輕輕笑了笑。
她要的酬勞不錯。
咚咚
兩下敲門聲。
“請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