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黑了又白,就像月亮晴了又缺。
當名為回憶的照片再次鮮活靈動起來時,易文君又站在了一家醫院前,只不過這一次的出現在她面前的不再是護士和嬰兒,而是一個病弱的女人與六歲左右的孩子。
那個病弱女人,正是易文君記憶中的熟悉模樣,蒼白瘦削,目光淡漠,像是有種與生俱來的冷靜與冷淡,但她牽著孩子的手很穩也很緊,像是唯恐把孩子弄丟了。
可那孩子卻與女人并不相似。
只見孩子扎著一個淡黃色的團子頭,在陽光下露出了明顯的異色,輪廓比絕大部分的孩子都要深邃,叫人一看就知道她應該是個混血兒。而與此同時,她的神色也頗為靈動,淡色的眼珠轉動間,流露出對這個世界的無限親近、探索與好奇,就像初升的太陽。
然而,當她不經意間看到樓下的熊孩子們一邊哈哈笑著一邊用打火機去燒螞蟻窩時,她卻并沒有像一個真正的小太陽那樣站出來制止,而是趴在窗戶上靜靜看著,淡色的眼瞳以旁觀者的姿態清晰倒映出了一切。
“文君,一會兒媽媽要進去跟醫生談話,你在門外等媽媽好嗎”女人低頭,跟孩子這樣說著,看似冷淡的目光溢出輕輕的暖意,“不要跟陌生人離開,如果有人要哄你走你就馬上大叫你一直都是個聰明的孩子,你知道怎么做的對嗎”
“嗯”孩子點頭,脆生生地應下,仰著的一張小臉不笑也笑,在陽光下分外可愛。
女人目光越發暖了,摸了摸孩子頭上仔細梳好的丸子頭“乖乖在這里等著,媽媽馬上就出來,我們拉鉤。”
女人說著,笑著伸出手來。
孩子震驚看她,那一瞬間的目光就像是在說“你怎么這么幼稚啊”,但很快,她正經起來,用女兒特有的的包容,勉為其難地伸出手來,配合了這個幼稚的媽媽“那好吧,那就拉鉤吧。”
之后,女人很快走進了診療室,將門關緊,而孩子也很快將目光再度移到窗下的大樹旁,冰冷而好奇地看著那些在水與火中掙扎的螞蟻。
但女人不知道的是,雖然診療室的門被關緊了,可她與醫生的談話還是被孩子清晰地收入耳中。
“易女士,你的這個病唉,既然你也沒有其他親屬了,那我就直說了吧,你的這個病啊,情況不太好,除了定期服藥之外,最好還是做個支架。”
“這樣啊多少錢”
“”
很快的,診療室的門打開了,女人從中走出,再次牽起了孩子的手。
孩子小大人一樣地說道“媽媽,接下來我們跟以前一樣,是去藥房拿藥對吧”
女人看了眼手上的單子,笑了笑。
“這次文君猜錯了。”
“咦”
“媽媽的病好了,以后媽媽都不用吃藥了怎么樣,是不是很高興”
“真的嗎那太好了”
女人與孩子漸行漸遠。
易文君不由自主地邁動腳步,跟了上去。
接下來,好像只是一個轉身的功夫,一條走廊的長度,以及一個眨眼的時間,倏爾,周遭景色變化,易文君站在了一個熟悉的小屋子前。
咔嚓。
門打開了,坐在地上玩著彩色鉛筆的孩子眼睛一亮,跑到門前迎接自己唯一的親人。
但這一次,從門外回來的卻是兩個人一個是她熟悉的媽媽,一個則是神色有些拘謹局促的中年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