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漆黑的眸子就這樣略過躺在床上的人的五官,像是藏著許多想說的話,來回游走著。
可頓了半晌,她卻也只是輕聲問道“陸時蓁,你有沒有幻想過愛情”
這問題聽著有點突兀,卻也能銜接上剛才陸時蓁提的那個問題。
她先是頓了一下,然后便搖了搖頭“我的所有時間都在跟死神打交道,幻想也只是幻想可以活到成年,可能到時候就不會拖累人了吧”
有些苦澀,陸時蓁抿著自己的唇笑了一下。
可能是覺得自己這個想法不怎么美好,她說著便轉過頭看向了許拾月“十月呢”
她想像十月這樣的小女孩,一定有很多很多的幻想。
她的未來肯定是花團錦簇,一路鮮花相伴,繁花似錦,要比自己美好。
只是陸時蓁卻沒有得到如她所料的小女孩的美好幻想。
許拾月輕抿了抿唇,目光平靜又深邃。
她就這樣一如既往的溫和看著陸時蓁,對她道“我希望能遇到成年的你。”
這話有些簡單,卻又好像藏著無法言之于表的感情。
陸時蓁怔了一下,臉上鋪著的昏暗的光就被一道陰影遮住了。
許拾月從她視線上方慢慢地俯下了身子,而后吻了一下陸時蓁。
孩童那青澀又濕潤的唇貼在了她的臉頰,與唇瓣只有一點點的距離。
“嗡”
電流的聲音忽的在空間響了起來,房間里的監護儀器像是停頓過,又好像沒有停頓。
空蕩蕩的房間里只剩下了小女孩獨自躺在床上的身影。
恒溫的病房不知為什么的降低了一度溫度,又接著恢復如常。
陸時蓁敏感的打了一個寒戰,突然感覺自己的腦袋空了一下。
夜晚的病房寂寥而安靜,她就這樣盯著墻側那面停靠著輪椅的空白墻面,有一種自己像是丟了什么的感覺,可是她又是在沒有什么可以丟失的。
這房間就這么大,四四方方,簡單的家具讓一切看起來都格外的井然有序。
也一眼望盡。
陸時蓁在床上呆躺了好一會兒,這才緩緩眨動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熟練卻又帶著幾分生澀。
常年的病痛讓陸時蓁無比熟悉自己這副身體每一塊骨骼,所以也可以敏感的察覺到自己身體的每一處變化。
陸時蓁突然覺得自己的身體好像有一點不一樣,卻又不知道該將這種不一樣從何尋找形容起。
而也是從這夜開始,她的身體莫名的開始好轉了起來。雖然還是不能行走,但是很多原本檢測時不怎么好的情況突破性的在好轉,甚至有了可控的樣子。
就像是有人催促著她,要她快些離開這間病房。
于是過了又有半年的時間,陸時蓁被專家組判定可以離開這間嚴格管控的無菌病房,轉到了普通病房。
陸時蓁還記得那天天氣很好,她終于可以離開了這個她曾經很想很想很像離開的地方。
可是臨走的時候她回過頭去,不知道從哪里來的不舍牽絆住了她扶著輪子的手。
她感覺自己好像有什么落下了,莫名的擔心害怕別人來會找不到她。
可是這里不被允許隨意進出,又有誰會來看她呢
漆黑的走廊吞噬著朝它涌進來的日光,將被遺忘的記憶如海浪般朝陸時蓁撲去。
那冰冷的海水就這樣撲在了她的身上,打的她的,幾乎要將她整個人淹沒過去。
正午明媚的日光真實的落在醫院的普通病房里,陸時蓁就這樣握著日光給她凝聚成的把手,淚水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已經流出了她的眼眶,一顆一顆的砸在她鋪著毯子的腿上,洇濕了一片。
她知道是誰了。
是許拾月。
她把許拾月忘了。
兩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