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子王夫人就不再說什么了,只連連點頭囑咐她養好身子再出門去。
轉頭又是一嘆,“我是真羨慕你每天都有親閨女陪著跟前,哪個寂寞都輪不著你寂寞。”
薛姨媽順口就笑道“你這話跟我說說也就罷了,可就跟旁人說,不知道的還當你是在炫耀呢。能陪著跟前盡孝的閨女多得很,卻有幾個能像娘娘這般能給親娘給家族掙得如此榮耀臉面的呢。”
這話落在王夫人的耳朵里自是舒坦極了,嘴角止不住的上揚,口中卻仍說“我哪里需要她給我掙什么榮耀臉面呢,只求她能好好的便再滿足不過了。”
“當年才多大點的一個小人兒,打小在家也是千嬌萬寵的,冷不丁就離了我去干起了伺候人的活兒,我這心里可別提多難受了。”
“這么些年骨肉分離,見也見不著,有心想打聽打聽卻也都沒個門路,我是時時刻刻記掛于心,吃吃不好睡睡不好,一時擔心她可曾吃飽穿暖,一時又擔心她別小小年紀冒冒失失得罪了貴人”
真不想要這份榮耀,真要這么舍不得這么擔心記掛,當初做什么送人入宮呢。
薛寶釵緩緩垂下眼簾,將那一抹譏嘲掩于深處。
不過同為人母的薛姨媽卻似乎很能感同身受,聽著聽著便不由紅了眼眶,連聲安慰道“如今好了,娘娘可算是苦盡甘來了,你也不必再如此揪心,只安安心心享清福罷。”
又問,“聽說今兒大清早你就進宮去了,可是見著娘娘了她如今過得可好”
“見著了,娘娘過得好著呢。”王夫人頓時就轉憂為喜,一臉驕傲地說道“娘娘住的宮殿氣派得很呢,里里外外一堆人伺候著,身上穿的戴的也都盡是那頂好的物件,整個人養得是珠圓玉潤的,一看便是享福的日子。”
“我還聽抱琴說了,如今也就是皇上身子不適,先前好好的那會兒,往后宮去得最多的就是娘娘那兒。”
珠圓玉潤是真,不過原本賈元春天生就是這樣的,與薛寶釵的身材很相似。
去得最多也是真,畢竟就屬賈家最好哄騙。
至于其他的,那就都是吹噓了。
一來要臉面,二來這會兒她來的目的那自然得將娘娘往高了去吹捧,哪兒能叫人有丁點好遲疑的地兒呢。
天真的薛姨媽還為她高興呢,“按這情形來看,娘娘的肚子應是很快就能有動靜了,你只等著抱外孫吧。”
坐在一旁的薛寶釵不禁紅了臉,有心想要避一避,卻又怕自己一個錯眼的功夫母親又被三言兩語糊弄了去。
打從宮里出來就往梨香院這邊來,怎么瞧著都不像能有什么好事兒。
她可還沒忘了,賈元春三天兩頭打發人回家要錢呢。
果不其然。
眼看鋪墊得差不多了,王夫人就將話題帶到了省親別院上來。
“這是本朝前所未有的恩典,按說對咱們家來說實在是樁光宗耀祖的大喜事,可”到這兒忽的就停了,只面帶愁苦,欲言又止。
擺明是等著傻子自己咬鉤兒呢。
偏薛姨媽就是這么配合,立馬就急吼吼地追問開了,“可什么呢難不成這中間出了什么差池”
“那倒沒有。”王夫人搖搖頭,嘆道“只畢竟是給娘娘省親用的別院,到底不能與尋常普通別院相提并論,若是蓋得不好,那無疑是在打皇家的臉,咱們可承擔不起那樣的罪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