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這一伸直腿離得愈發近了些,那股子難以言喻的臭味霎時撲鼻而來,刺激得周景帝臉色泛白連聲驚呼“后退”,竟當場趴在床邊嘔吐起來。
婦人被嚇了一跳,慌忙收起腳跪下請罪。
單若泱冷眼看著周景帝狼狽的模樣,心中莫名快意。
趁著一屋子奴才都在手忙腳亂地伺候那位受驚過度的帝王,單若泱無聲擺擺手,示意婦人趕緊穿好鞋襪。
等周景帝漱口好幾遍終于舒緩了些,再抬起頭來時正巧就看見風鈴送著婦人匆匆離去的背影。
怒火就這么堵在了嗓子眼兒,忍不住惡狠狠瞪了眼自己的這個女兒,咬牙切齒道“你可知罪”
“兒臣知罪,著實萬萬沒想到會令父皇受驚。”單若泱很干脆地認了罪,面露愧疚自責道“兒臣見父皇似很支持纏足,不忍心父皇被那些個酸儒蒙騙方才出此下策,沒成想事實真相竟如此驚悚刺激,確是兒臣的疏忽,還請父皇恕罪。”
周景帝總懷疑她是故意的,但她卻又表現得如此誠懇,一時倒叫人不知該說什么才好了。
沉默片刻,淡淡說道“朕知曉你此行的目的,不過纏足一事不能如此淺顯看待考慮,內里還有很多東西是你一個婦道人家不能理解的,不要再添亂,朕與大臣們自有思量。”
男人們那點見不得人的陰謀罷了,當誰不懂呢。
單若泱暗自嗤笑,面上卻是一副懵懂無知的表情,皺著眉說道“兒臣是不懂這里頭還有什么深層的考量,兒臣只是實在不忍那些無辜的女子再去承受這等非人折磨,更不愿看到將來自己十月懷胎生下的寶貝女兒也被如此禍害。”
“況且,兒臣其實也是有為父皇考慮的。”
“為朕”周景帝不解。
就見她面色微微泛紅,似有些不好意思地輕聲嘟囔道“父皇顯然也無法接受三寸金蓮的女子吧一旦您又下令推行纏足,那將來您還想不想納美人兒了”
“今兒您下了纏足令,等十年以后新長成的一批青蔥少女個個就都是三寸金蓮了,到時候您可怎么辦呢上哪兒挑選合心意的美人兒去”
“再等十年之后,如今宮里尚且還算青蔥水嫩的嬪妃也都該老得走不動道兒了,到時候可就真無人能夠伺候您了,您又該怎么辦呢”
周景帝已是知天命的年紀,等十年之后就六十出頭了,正常人那時哪個還會想著去找新鮮水嫩的小美人兒啊
能不能活到那個時候,活到那個時候又究竟還能不能行都還尚且不好說呢,更遑論還有什么十年
但周景帝不同啊,他堅定地追求長生不老,并相信自己一定可以做到。
單若泱這一下可謂正撓在了他的癢癢肉上。
光叫他親眼看一看三寸金蓮的模樣可不成,還遠不足以動搖深處那一層政治考量。
可誰叫他如此貪花好色且又堅信長生不老仙丹的存在呢。
既是如此,她就完全可以順毛兒捋了,從他自己的切身利益出發,不信他還能不動搖。
果不其然。
這番話說得周景帝直接就愣在了原地,而后還當真擰眉開始思考起來。
追求長生不老甚至是想要成仙,究竟圖個什么
說穿了不過是想要更好地、盡情地、肆無忌憚地享受權利地位財富美人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