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況之后王熙鳳不僅強行將他身上那點私藏的銀子全都掏了出來,后面連建造省親別院的事兒也不肯再叫他沾手了,寧可自己累得腳打后腦勺也沒他什么事兒。
以至于這段時日他身上是連一個銅板都再摸不著,過得可就別提多窘迫了。
加之到底心底也畏懼這只母老虎,生怕她再不知道發什么瘋,這些日子他甚至也沒敢再往東府跑,已是許久未與他心心念念的尤二姐親近了。
種種壓力逼迫之下,賈璉的心情是愈發暴躁煩悶,對著這只母老虎是真真再沒了絲毫情誼和耐心。
今兒又一次舔著臉求和未果后,心里積壓的那股子邪火“蹭”一下就燃了起來,瞬間暴怒。
“老子軟話好話說盡了,你可就見好就收罷今兒最后一回老子主動跟你伏低做小求和,你若還拉著張死人臉騎在老子頭上屙屎拉尿,回頭再沒有臺階好下你可別后悔”
王熙鳳聽聞此言當時就笑了,“你管那叫求和話里話外就惦記著那省親別院的事兒,當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呢你那是滿腦子就惦記著想撈些銀子好出去快活”
“我憑什么要應了你等著你倒騰了老娘的銀子出去養那個賤皮子粉頭兒我呸做你娘的春秋大夢去罷”
“你嘴上干凈些”賈璉那張臉漲紅了,也不知究竟是惱的還是怎么的,語氣極其不善。
王熙鳳就覺得自己心仿佛突然被刺了一下,剎那間,腦子里那根名為“理智”的弦繃斷了。
“她那樣的下賤坯子你都摟著親香不嫌臟,這會兒倒是嫌我嘴上不干凈了真真是笑死個人了我罵她是罵錯了還是怎么著”
“睡完了老子睡兒子,外頭還不定有多少姘頭,早就被旁人玩兒膩了的爛貨你倒是捧在手心里當個寶貝,街上挑大糞的都沒你這樣不挑食兒今兒你就是氣死了我也要說,她尤二姐就是個千人騎萬人壓的賤貨”
“你樂意做你的綠毛烏龜,我卻還嫌她臟,今兒我就將話撂在這兒,有我王熙鳳在一天,那個淫娃蕩婦就休想踏進榮國府的大門”
“啪”
一聲脆響過后,屋子里霎時仿佛被冰凍住了一般,一片死寂。
王熙鳳歪在炕上,一只手捂著自己的臉頰,望向那個男人的眼神里充滿了不敢置信。
然而,賈璉卻只恨恨瞪了她一眼便轉身拂袖而去。
一顆心就好似被千千萬萬只螞蟻在瘋狂啃食,密密麻麻鉆心入骨的疼。
忽而眼眶一熱,一股濕意竟漫了出來。
“奶奶”直到這時平兒方才從震驚中緩過神來,慌忙撲倒炕邊,小心翼翼地拭去她臉上的淚水,自己卻猛地哭出聲來,“他這分明是豬油蒙了心了也不知那個賤皮子究竟是給他下了什么蠱”
哭了一會兒,接著又勸道“奶奶就別跟他硬頂了,總歸他也不是那長情的人,且由著他去罷,等他玩兒膩了自個兒就該撂開手了,何必趕著他正上頭時這么鬧呢再這樣鬧下去這夫妻情分可就真真該到頭了啊。”
怕是已經到頭了。
王熙鳳自嘲地笑了笑,坐直了身子,面無表情地說道“你瞧瞧他如今的態度,倘若我今日撒手不管,明日他就能將那尤二姐抬回家來了。”
平兒啞然,好半晌方才囁嚅道“老太太不會同意那樣的爛貨進門的。”
說句難聽的話,那樣的女人回頭有了身孕都還不知道孩子的親爹究竟是誰呢。
真要叫她進了門,可是要叫人笑掉大牙了。
“老太太如今滿心滿眼都只記掛著寶玉,哪里有那閑心思來管他”王熙鳳起身走到梳妝臺前,看著鏡子里自己臉上那鮮紅的巴掌印,濕潤的眼底不禁浮現出濃濃的悲戚傷心。
“我與他自幼相識,嫁給他也有十幾年了,吵吵鬧鬧無數回,這卻還是他頭一回對我動手這個男人的心終究是變了。”
或許那個尤二姐就是他的真愛,或許她也不過只是個激化的引子。
總之無論究竟是何緣故,他們之間的夫妻情分已經徹底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