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一會,喻行舟果然睜開了眼。
他頗有些不適應光線,皺著眉拿手擋了擋光,懷中空蕩蕩的,他下意識往旁邊看去,身邊那人還睡著,神態安詳,姿勢規矩得宛如獻祭。
這一夜他摟著蕭青冥難得睡了一個安穩覺,按照他平素的作息,日出時他便應該清醒過來,趁陛下沒醒,偷偷下床才是。
沒想到一覺睡得這樣久,天都大亮了,他渾身骨頭還懶洋洋的,一點都不想起床,尤其是躺在心上人身邊。
喻行舟側過身子,靜靜凝視著蕭青冥的側臉,好一會,終于忍不住湊過去,探出手,想輕輕摸一摸。
他的指尖停留在離對方臉頰一寸之處,堪堪頓住,說不上是不忍擾他清夢,亦或是害怕他醒來,最后只是隔空描過他的輪廓。
蕭青冥等了半天,身邊也沒有動靜,他耐著性子克制著睜眼的沖動,直到一絲微弱的呼吸撫上他的面頰
好你個喻行舟,這下要被他當場捉住了吧
他脊背下意識略微緊繃,呼吸依然是不動聲色。
然而,老半天過去,他等到不是喻行舟的偷親,而是窸窸窣窣穿衣服和鞋襪的聲音。
蕭青冥“”
怎么不按劇本來呢
他悄悄睜開一條眼縫,隱約只看見喻行舟無聲起身離去的背影。
門扉開啟又合攏,腳步聲逐漸遠去,蕭青冥一咕嚕坐起身,壓著眉頭盯著門口的方向,一張臉拉得老長,仿佛有一口氣不上不下的梗在胸口。
說好的圖謀不軌呢他都已經準備好抓他的小辮子了,偏偏就是抓不到。
蕭青冥臉上陰晴不定,須臾,他轉念一想,似乎不點破也不是壞事,以喻行舟那廝皮厚心黑的程度,萬一他順桿爬如何是好
思緒猶如一團亂麻,他一會想著君臣有別、師生有序,一會想著兩個男子如何生情,一會又想著喻行舟終歸還是跟其他人不太一樣
就在他坐在床上發呆之際,喻行舟的腳步聲竟然又回來了。
蕭青冥飛快地躺回枕頭上,換了個姿勢重新裝睡。
喻行舟輕輕推門而入,手里端著一壺剛煮好的醒酒茶,擱在床頭的小幾上。
床沿微微陷下去一片,那人似乎就那么安靜地坐在那里,既沒有別的動作,也沒有出聲。
片刻,蕭青冥感覺眼皮外籠下一片陰影,幾縷發絲垂落在他臉頰旁,搔得皮膚發癢。
他瞬間繃緊了神經,那種微妙的矛盾感又來了。
萬一喻行舟真敢放肆以下犯上怎么辦是當場揪住他的把柄,狠狠罵他一頓
還是干脆裝一無所覺
蕭青冥行事從來沒有如此猶豫不決過,但凡換了任何旁人,早就賞他一顆子彈了。
怎么就偏偏是喻行舟呢
也不知該慶幸還是失望,那人清淺的吐吸,在他臉頰上方停下來,沒有再繼續湊近。
兩人僅僅隔著一段呼吸的距離,一個眉眼淺笑,一個閉目裝睡,仿佛于無聲間暗自較勁,誰都想先等對方忍不住。
最終,到底是喻行舟無奈一嘆“你還要裝睡到什么時候我的陛下。”
一動不動的蕭青冥“”
只要他臉皮夠厚,尷尬的就是別人。
上方傳來喻行舟一聲輕笑“陛下再不醒來,臣又要放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