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程大妮身邊,將她拉到自己身后,并擺出保護的姿態。
或許是她的眼神太過于銳利駭人,又或者是她方才的身手令人感到了忌憚,也或許是她手上的碎瓷片多少有點威懾力。
當然,也可能是打手們本來就都是烏合之眾,橫的怕愣的。
總之,她這一拉,并沒有人阻擋。
只是有幾個打手用陰測測的眼神看程靈,那個金爺則揣著手,瞇著眼睛走了過來。
“小兄弟,你這是要壞規矩”
程靈是男裝打扮,雖然身量尚未長成,但只是站在那里,她身上就自然有一股小松樹般的挺拔勁兒,無形中竟是讓人高看一眼。
這不夸張,要知道,眼下散落在這城外的,基本上都是有今天沒明天的難民。受過逃荒的磋磨,這些人身上的精氣神基本上都散了。
就算是有那尚未麻木的,那種來自底層小民身上的畏縮與局促也自然存在,無法掩蓋。
畢竟,氣質這個東西,是真的需要環境和見識才能養成的,要不然怎么有句話叫“居移氣養移體”呢
程靈身上這股子“庭邊折柳可為劍”的銳氣,在這難民群中說一句鶴立雞群也絕不為過。
以至于這個金爺在這一瞬間都不由得懷疑起了她的出身來歷這小子該不會其實是什么大家出身吧要是這樣
這就是為人太過精明帶來的毛病,要是換個莽一點的,就算程靈再顯得氣質殊異又怎樣
再精神,你也還是個臟兮兮的窮小子,誰理你
可金爺向來謹慎又多思,他越是打量程靈,心里就越是起疑,無形中,他的底限就在往后退了。
程靈說道“照規矩來,我既在,也沒有隔房伯母做主買我姐姐的道理。至于我姐姐自己,也還是這個道理,兄弟既在,她說的話又做得了什么數”
她一開口,語調不疾不緩,仿著古代白話小說里的腔調說話,更顯得不像是粗鄙小民。
至于在言語中貶低程大妮,那就沒必要較真了。
金爺眉頭微微豎起,嘿一聲道“小兄弟,深思啊。須知如今這世道,你護著人,以為是對她好,卻未曾想到,這外頭的世界就是一片狂沙。不消幾日,再好的人也凋零了,何必呢”
他將外頭的世界說成是狂沙,程靈便徐徐道“寧可枝頭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風中。”
金爺一愕,肅然“小兄弟讀過書”
旁邊看著他們兩個慢悠悠對話的隔房伯娘劉氏卻耐不住了,她憋了很久,終于在這一刻尖叫起來“什么死啊活啊的殺千刀啦靈哥兒,你不能這樣你不賣大妮,怎么還我家糧”
說著,她還哭嚎起來“你不能啊,你這是要我家命啊”
哭的同時她邁開步子,矮壯的身形在地上踩得蹬蹬有聲,眼看竟是要對著程靈撲過來。
金爺的目光閃了閃,卻見程靈忽然一揚手。
一道寒光便在此時倏然閃過,撲過來的劉氏只覺迎面一道疾風射來,她頸邊就是一痛。
刺骨的涼意從頸邊流下,劉氏抖著腿,走不動道了。
她下意識只是抬手,在脖子邊上一抹,卻見一道鮮紅染上了手指。
劉氏“啊殺人啦”
白眼一翻,就此倒下。
而這個時候,從劉氏頸邊飛過的那塊碎瓷片才剛剛射在數米之外,金爺的腳邊。
“奪”一聲,瓷片入地。
余下上頭些許尖角,猶自微微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