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夢枕昏沉之際察覺到什么東西靠近,握著紅袖刀的手驟然收緊。
驀地,蘇夢枕只覺得耳際一涼,他仿佛有了些力氣,睜開眼側頭看去,一只純白色的蝶落在了他的肩頭。
蘇夢枕的肩膀處橫著一道猙獰開口的刀傷,鮮血將那只純白的蝶染成了血紅色,蝶翼透明,脈絡延伸出緋紅色的骨,一如蘇夢枕手中凄艷決絕的紅袖刀。
“功未成,身先死,多么遺憾的事情。”
“蘇樓主若是不甘心,不如來離斷齋中坐一坐,談一樁生意,如何”
門前的檐鈴叮當作響,雕花木門被客人推開。
面如金紙、瘦骨嶙峋的男人冒雨而來,他的右手四指指腹帶著刀繭,突出的骨節處停著一只血紅色的蝶。
蘇夢枕的目光掠過四周,此間雖有些昏暗但并不影響視物,一眼望去是與外間普通鋪子門面截然不同的寬敞。
面前陳列著六架博古架,博古架間飄蕩著絲絲縷縷的淡紅色霧氣,架子上間或擺著不同樣式的香盒,沒有任何金銀玉器古董字畫之類的陳設,平白顯得有些空空蕩蕩。
停在他骨節處的血蝶重新蒲扇著翅膀,朝著博古架盡頭的光亮處飛去。
蘇夢枕的眼神一動,抬步跟了上去。
他自然知道此地不凡自從他踏足這里,他的身體輕盈地仿佛一掃沉疴,全然感受不到病痛重傷的磋磨。
是自記事以來便未曾有過的輕盈自在。
越過層層陳列的博古架,蘇夢枕只覺得自己腳下踩著的不是地板,而是流淌著的具有生命氣息的活物,一呼一吸,帶著蒼茫遙遠的氣息。
長桌后坐著一個年輕男人,長發霜白若雪披散在肩頭,眼睫半斂著,似是聽到了腳步聲,這才微微抬起眸,撩起視線看過來。
蘇夢枕的腳步一頓。
桌后的男人有著一張停留在年歲最美好時的臉,鳳眼微挑,面容清癯,棱角分明,整副皮相上卻掛著被歲月霜雪磋磨留下的痕跡,眼睛里透著些倦怠且沉寂。
明明是俊美無儔的面容,卻被那雙眼帶出滄桑而矛盾的暮氣。
心中知曉面前之人應當是十分危險未知的存在,但奇怪的是,蘇夢枕站在這里,身體卻是前所未有的放松舒適,多少生死之際凝練出的警覺沉眠在靈魂深處,安靜地蟄伏著。
他無端端對一個人產生了信任。
蘇夢枕眸光閃動。
這實在是一件致命又離奇的事。
傅回鶴則是嗅到了來人身上的腥氣。
雨的腥氣,血的腥氣。
這讓胸腔中還充斥著凈化種子留下血氣的傅回鶴有些不適。
但生意歸生意,于是傅回鶴只是微微抬手,輕笑了下,聲音溫和有禮“貴客臨門,請坐。”
“不知在下可以幫到蘇樓主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