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笑開,聲音沉著堅定“將死之人與將死之種,確實是一種獨特的緣分,不是嗎”
話已至此,不必多言。
契書簽訂后,傅回鶴將匣子合起來遞給蘇夢枕。
“如若種子發芽,在下會再度拜訪,如若蘇樓主某日不再聽到種子的聲音”
傅回鶴并沒有做成一單生意的愉悅,不咸不淡道“便將它日后帶入墓穴一同安葬吧。”
方才在屏風后,是荊棘種子自己選擇了與蘇夢枕走,而它體內的生機稀薄,若還想滿足契者愿望只有簽訂終身契一途可走。
蘇夢枕死,它若未曾發芽,那便是同生共死,生機斷絕。
隨著蘇夢枕的離開,博古架上悄無聲息地多出一方雕刻著雨中寒梅的香盒。
香盒里血紅色的霧氣正絲絲縷縷逐漸積累著。
爾書三兩下跳上博古架,將那香盒取下來蹬蹬蹬跑回到傅回鶴面前,興沖沖道“快快快,嘗嘗這位客人好特別,他的交易物一定味道也截然不同這次一定能讓你有活著的感覺”
傅回鶴嗤笑一聲“不過暫時偷了他人的貪嗔癡怨,談什么活著”
“說的那么難聽這叫交易,什么叫偷嘛”
爾書撇嘴,小聲嘟囔。
“還有,你就不能交易點好的比如什么快樂啊,幸福啊之類的你最近的噩夢已經快撐死我了,今晚要是再繼續,我可吃不下了,當心我吐后院一池子”
“他這一生本就沒多少歡喜幸福,談何交易”
傅回鶴側臥回貴妃榻,抽了一口煙。
香盒中紅色的霧氣被裹挾進煙斗中化作盈盈流動的玉質,沒有了之前抽一下便是刀刮骨頭的刻骨之痛。
“嘶,那他豈不是過得很苦。”爾書好奇地湊過去,鼻頭動了動想要嗅卻什么都沒嗅到,“這樣一個人,他的執著是什么味道”
傅回鶴吸了一口煙,轉頭朝著爾書的方向輕輕吐出一口煙霧,唇角微勾,眼神是一種置身凡塵之外的冷酷漠然。
爾書的胡須一緊,兩只爪子緊張地攥在身前,不由得后退了一小步。
然而好奇壓過了腦海中殘留著的畏懼,大著膽子,爾書再度靠近傅回鶴,毛絨絨的身子貼著傅回鶴的手腕,乖巧蹭蹭。
緋色的煙霧朦朧了傅回鶴的面容,許久,他的聲音在空曠的離斷齋中幽幽落下“有些冷,帶著些苦,微澀卻很香。”
一如傲雪寒梅被命運碾碎卻頑強不屈。
“叩叩叩。”
禮貌的敲門聲傳入店內,一人一鼠的對話戛然而止,暗處跳騰的種子們也頓住動作。
傅回鶴和爾書齊齊一頓,詫異地看向兩人身后毫無動靜的結緣屏。
所有的客人結緣屏都會預先發出客人的名諱生平,從無例外。
而店里的門傅回鶴第一次聽到自家的門被當做真正的門一樣被敲響。
大門在吱呀聲中被緩緩拉開,傅回鶴站在門口,垂眸審視面前眼熟的錦衣公子,皺眉問“怎么又是你”
抬手作揖正要開口錦衣的青年公子微側過臉頰,頓了頓,熟悉的聲音讓他臉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怎么會是他
傅回鶴看著面前青年面上飛快閃過的意外與困窘,緩緩挑眉,語氣意味不明“你還記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