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看我的種子。”花滿樓的聲音帶著不悅與警惕。
傅回鶴詫異地看著花滿樓面上的表情,他還從未見過這樣的花滿樓。
瞎子的世界里本來只是黑暗,永無止境的黑暗。
花滿樓一向是樂善好施的好脾氣,他人來索取,花滿樓也大多不會拒絕。
不論是父母之愛還是兄弟之愛,朋友之情,都從來不是他一個人的獨有。
但自從有了這顆種子,花滿樓卻覺得那沉潭一般
的生命驟然活了過來。
他可以不必云淡風輕,也可以擁有非他不可的特殊對待。
有些東西,是需要獨占的。
花滿樓微微低下頭,眼眸雖暗淡無光,不笑時拉平的唇角竟然帶著一絲冷意。
“砰砰砰”
傅回鶴聽到一直縈繞在耳邊的屬于花滿樓的脈搏起伏,穩健的,帶著無窮的生命力。
花滿樓忽然停下腳步。
傅回鶴沒由來的覺得有些緊張,他動了動喉結,也停下腳步“怎么了”
只見花滿樓抬起手腕,摩挲著那條白色的手繩,問他道“這條手繩會被什么斬斷嗎”
傅回鶴愣了一下,回答道“那只是耳鼠的毛,雖然比尋常之物要堅硬一些,但若是像荊棘種子那樣有攻擊性的花草,還是可以斬斷的。”
“我想要一條不會被斬斷的手繩。”
幾乎是在傅回鶴話音未落之時,花滿樓便緊接著開口。
傅回鶴攥緊手中的煙斗,沒有說話。
他原本想著,若是花滿樓煩悶了這樣脫離塵世的生活,就讓種子假作發芽滿足他,順帶瞞過離斷齋。
之后再讓花滿樓許個愿,種子回到離斷齋,花滿樓就可以回到之前歲月靜好的恬靜生活里。
不會被斬斷的手繩,就意味著花滿樓往后余生都會戴著這顆種子,這與傅回鶴想要收回種子的想法幾乎南轅北轍。
月光影影綽綽的林間,花滿樓束手而立,表情沉靜而執拗。
他幾乎未曾執著于什么東西,年少時對眼睛是一次,但那一次的執著掙扎無疾而終,他只能認命,這一次,他不想退。
良久,傅回鶴嘆了口氣,走近花滿樓,再一次問他“你不是想要自由嗎要了這顆種子,你和離斷齋可就再也分不開了。”
花滿樓抬眸,雖然那雙眼睛虛無焦距,卻正正好對上傅回鶴的雙眸。
恍若對視。
“我更想要它。”
有那么一瞬間,傅回鶴真的很想問花滿樓,他到底清不清楚他想要的是什么,又要了什么。
但話到嘴邊總是沒有勇氣去承認那顆種子的身份。
離斷齋中交易出去的種子,許多已經發芽的會被契約者帶走,很多也會留在離斷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