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千年前
蒼山境傅氏祠堂
沉重的石門吱呀一聲從里面被推開,一對姿容出眾,氣度不凡的男女緩步而出。
他們的身后,是傅氏三位族老蒼老的面容,以及皺紋溝壑中深深的悲哀。
族鐘九聲長鳴,所有傅氏直系子弟不論身在蒼山境何處,三日內應召必回。
等在門外的傅夏里連忙迎上兄嫂,張口欲問,卻在看到兄長的眼神后頓時明白已經不必再問。
“回去再說。”小腹隆起的女子輕輕拍了拍少女扶著她的手,帶著濃濃的安撫意味。
傅夏里低頭不言,眼角卻是悄然泛起紅意。
回到院落,進入符咒封鎖的密室。
看著兄長攙扶著嫂嫂坐下,而后坐在一邊斂目默然的神態,傅夏里蹲下身來依偎在嫂嫂腿邊,將頭輕輕搭在嫂嫂的膝上。
傅氏身具神獸血脈,五百歲方才成年,雖子嗣艱難,但壽命卻比之尋常妖族更要綿長,更別提與人族相論。
她是父母的老來子,記憶中父母的形象十分單薄,是兄長嫂嫂給了她父母般的教導與疼愛。
是以傅夏里自幼便最是喜歡黏著兄嫂,學兄長練劍立世,同嫂嫂對鏡簪花。
男子幾次張口欲言,但是對族老可以說出的話,在面對自己尚且未成年的妹妹時,卻怎么都說不出來,搭在膝上的手不停摩挲著,半天擠不出一個字。
女子見狀溫婉一笑,而后抬手撫摸膝上少女的半挽的長發,柔聲道“近三百年來,族內外出失蹤的兒郎數量越發多起來,我與你兄長排查之后才發現,不僅僅是長成的族人,還有族中外嫁的女兒與誕下的子嗣,這些年來也少有壽數綿延。”
“如今人妖兩族水火不容對峙已久,我們本以為是人族痛下殺手,然幾次查探均折戟而返。”
“就在前不久,修煉閉口禪百年不出的大長老急召我們前去,自燃靈根命魂占卜出了事情緣由。”
“人妖大戰若起,蒼山境必傾。天道為存續蒼山境,以登仙利益相誘,令人妖二族通力合作,聯合蒼山境生靈,意圖造就一個可以代替腐朽建木撐起天地的脊梁而傅氏一族,便是被天道選中的,將要舍棄的棄子。”
“天道不仁,我傅氏也不會引頸就戮,自甘滅亡。如今傅氏已然成為人妖兩族眼中珍饈,不可妄動,與其拼死纏斗,結局慘烈,不如將計就計,置之死地以謀后生。”
“夏里,傅氏雖人丁不旺,但也并非鐵板一塊,是以全部計劃只有直系一脈知曉,每一次祭祀都必須由直系帶隊,以保全族人的魂魄化為魂珠藏于祭壇”
聽著嫂嫂溫言細語將那殘酷到慘烈的計劃輕聲道來,傅夏里感受著頭頂溫柔的觸感,雙目緊閉,牙關緊咬,用力之大口中幾乎滲出血來。
“嫂嫂,我不怕死,更不會有半點畏懼。”傅夏里張開因為用力握拳而有些僵硬的手,抬起來,覆上女子的小腹,聲音哽咽,“可是小凜怎么辦他才這么小他甚至甚至還未曾見一見你們”
他還沒能出生,就要注定失去自己的父母,日后還要眼睜睜看著族人
甚至最后的最后,只剩下他一個人
男子深深閉眼,掩去眸中濕潤,走到妻子親妹身側,寬厚的手掌帶著常年握劍的劍繭,沉聲道“此計若成,我們都在他的身邊。”
傅夏里眼中的淚水終究還是奪眶而出,她緊緊握住兄嫂的手,不住地點頭“我會照顧好他的,只要我活著一日,便一定護他健康喜樂”
哪怕日后再如何慘烈艱難,她也想要在侄兒年幼之時留下一份至少值得回憶傅氏的溫情安寧。
三
個月后,傅氏族長意外身亡,族長夫人悲痛欲絕提前生產。此子出生之時霞光漫天,形態返祖是為神獸之姿,被傅氏一族尊為少主,是為傅凜。
這一年,傅氏上下共計族人三千六百七十八人。
又五年,鰲山魔氣繚繞,人妖兩族召集英才前往鎮魔。
這一年,傅氏上下共計族人三千一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