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嵐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噩夢。
噩夢的場景異常的熟悉,是她不久前,在空的夢境中,吞噬掉的噩夢。
漆黑一片的夢境中,黑色的蝴蝶在往下墜,呼嘯的風卻帶著之前未有的力道,如同利刃一般切割著她的身體。
耳邊是風的嚎叫,還有如影隨形的惡語低喃。
不老不死不就是怪物嗎
你的價值就只有這些了。
既然不會死,那就擋在我們面前當肉盾吧
你這么弱,不可能有人帶你走的。
留下吧留下吧腐爛在地底,陷入永生的死亡吧
頭很痛,但是習慣了。
身體很輕,但是又很重,似乎在火爐里灼燒著,又似乎在寒冰之中冷凍。
陸嵐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夢。
噩夢的口感很差,就像在吃一條擦了嘔吐物的抹布,惡心得胃部的腥味在翻涌。然而,比噩夢的味道更可怕的是,隨之而來的劇烈頭痛,讓她分不清現實和虛幻。
她的一半思維在夢中,另一半思維,像捆上了枷鎖,沉重而又艱難地在現實活著。
或許,那不算是“活著”。
朦朧的視線里,依舊能看到有些眼熟的衣物。毫無疑問,她依舊被鐘離先生抱在懷里,這位神秘的「客卿」,此刻在帶她極力地遠離璃月港,將她帶到渺無人煙之地。
不過,似乎有點遠了。
其實沒什么必要的,陸嵐想要離開璃月,只是不想在那個地方沉眠罷了。
于是,她艱難地分出一絲思緒,抬起手,扯了扯鐘離的衣領。
鐘離低下頭,金色的瞳眸帶著一絲謹慎。
“抱歉很痛嗎”
陸嵐搖了搖頭,說話時,舌頭上還沾染鮮艷的紅,吐出來的氣息帶著濃厚的血腥。她聲音很輕,幾乎輕得聽不見。
“在這里,殺了我吧,”她說道,血又從嘴角溢了出來,“我死了之后千萬不要把我埋在土里”
這種情況下,陸嵐還在思考著,之后一定要買一把武器,最好能利落的割喉。
到時候她直接給自己來一下,倒也不用這么痛苦。
反正她不會死的。
鐘離停了下來,他單手抱著陸嵐,另一只手抬起,覆在她的眼上。
陸嵐什么也看不見。
“先生”
“對不起。”她聽到了對方飽含歉意的聲音,而后,思緒陷入了黑暗之中。
懷里的少女像睡著了一樣,她安靜地躺著,眉眼平靜。
黑色的發絲沾染了血色,羽睫上還沾著因疼痛而溢出的水珠,它與眼角的血一同化開,沾染在眼角之上。
鐘離抬起手,輕輕地擦拭著。
他這位老友,磨損遠比他人厲害,只是短短的幾百年之間,把過去的一切都忘得一干二凈。
不記得他,不記得自己,連力量怎么用,都盡數忘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