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視頻,我能再看一遍嗎”龍崎忽然說。
白鳥做了一個請便的手勢。
卷毛少年于是彎下腰去,把進度條往前拖了一段。源輝月掃過去一眼,發現他看的是視頻中那個少年對梨本健說話的那段。
那是唯一能夠勉強看清他的臉的片段,但因為角度原因,被照亮的部分也只有從鼻子尖到下巴那一片。龍崎視線緊緊盯著他開闔的嘴,眼中蓄著一抹被屏幕映亮的光,一動不動,像是在跟著畫面低聲重復,“資格,你自己也走錯了路。”
其他人一愣,柯南有點詫異,“龍崎哥哥,你懂唇語”
龍崎郁夫“懂一點。”
兩位警察下意識把鼠標拿過去,調慢了速度把那一段又播放了一遍。
源輝月看了看每天暴露一個新技能的龍崎少年,慢條斯理地把白鳥剛剛倒過來的茶端起喝了一口,長長的眼睫垂下,若有所思,“那句話聽起來像是梨本桑在規勸他然后被反駁了回去,這兩個人之前就認識”
白鳥被提醒,回頭對高木道,“把梨本健的個人經歷再往前挖一挖,他的鄰居、朋友還有親戚中是不是存在這個年紀的人。”
高木連忙點了點頭拿起手冊開始速記。
兩個警察立刻就著這個新線索展開討論,線索的人反而安靜下來。
源輝月喝完了水朝他看去,就見他正盯著電腦屏幕發呆。慢放的視頻正進行到梨本健轉過身往回走的那一幕,黑漆漆的夜幕壓在他背后,似乎將這人的肩背壓得又彎了一些。
他好像放下了什么,又似乎打算負擔起什么,背影有種矛盾的疲憊和釋然。
“源姐姐,”龍崎忽然冷不丁地問,“健桑說那句話的意思,是不是打算去自首了。”
源輝月安靜地看著他,少年依舊盯著屏幕,清亮的瞳孔中倒映出了那個矛盾的影子。
注視了他一會兒,她輕聲肯定,“是啊。”
儲藏天堂的攝像頭是個二手市場淘來的水貨,拍下的視頻還沒頭沒尾,但根據中山的描述,還有殘存的這一點模糊不清的畫面,他們依舊能夠大致還原出這位躲避了自己的罪行十年的男人死亡之前發生的事。
他應當是已經后悔了。將自己十年寶貴的光陰塞在暗無天日的集裝箱里,唯一的家人只有收養的流浪貓。然而即便這十年過去,追訴期滿,他依舊是個在社會上沒有名字的人,不可能找到工作,更不可能有家庭。他余生的盡頭,依然是那個黑漆漆的集裝箱,他已經徹底被社會拋棄了。
所以在看到即將行將踏錯的少年人的時候,不希望他落得和自己一樣的境地,他忍不住開口規勸,卻被對方反駁“你自己也是個逃犯,有什么資格來教訓我。”
這句話毫不留情刺破了他給自己構造的假象,筑了十年的虛假城堡頃刻坍塌,只余一地斷壁殘垣的荒蕪現實。但也同時間接推動了他下定猶豫許久的決心,他決定背負起自己十年前逃避的罪孽,去警局自首。
然而就在他要朝那條改過的正路邁出第一只腳的時候,他被那位害怕被牽連的少年打暈,然后被自己昔日的同伴殺死了。
他不算向陽的花卉,但也終究死在了黎明之前。
白鳥和高木討論完了,又想起了什么,回頭道,“對了,龍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