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景之館內。
淡色的紗帳被風卷起一角,紅楓簌簌,日光從琉璃燒成的彩窗里傾瀉而出。夏日午后正是慵懶的時候,阿遙縮在阿散懷里頭一點一點地打著盹,偶爾尾巴一抖,清脆的鈴音響起,在靜謐的室內激起一圈圈細小的漣漪。
阿散伏在桌案上,將手邊草稿上的文字抄寫在潔白如新的本子上,認認真真地,態度端正。
人偶的字跡清秀,無論是識字還是書寫好像都是天生自帶的技能,自然而然就掌握了。
阿遙爬起來,支起半身,把腦袋擱在桌案上,一邊睡眼惺忪地試圖讓腦子清醒一點,一邊念出阿散抄寫的內容。
“醋少許,料酒適量,再放入若干青豆”
抄寫的都是菜譜。
踏鞴砂的災民們最終還是沒有搬走,暫時借住在前院,因為阿散發現他還需要向人類們請教烹飪的知識。
阿遙和那幫人類小孩相處得十分融洽,時不時就能從小孩手里得到蘋果糖鯛魚燒關東煮等投喂,他會開心地把食物拖回來和阿散一起分享,這時阿散就不得不走向人群,向小孩的父母討教今天阿遙帶回來的食物該如何烹制為了下次做給阿遙吃。
傾奇者表面是個貌美少年,請教時態度溫柔又平和,總教人心生憐愛。
一來二去就熟了。
其實阿散對人類侵占領地,趁他不在時搬進了借景之館這件事并沒有任何看法,他沒有對這座宅院有多留念,畢竟裝飾得再華美,最初的用途也只是他的牢房。
但他喜歡阿遙為了他和人類吵嘴的樣子。
讀完一句,阿遙感覺更困了,忍不住蹭蹭阿散的掌心,誠心問“少許是多少適量又是什么量若干到底是幾顆”
“就是,按照直覺和心意來。”阿散誠實道。
“啊那菜譜不就什么都沒說嘛。”阿遙腦子都快成漿糊了,嘆了口氣,“做飯好難啊。”
“嗯,好難。”阿散笑了笑,摸摸龍的腦袋,“沒關系,誰都有不擅長的事情,阿遙不會的事情,我來做就可以。”
阿遙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
草稿一頁一頁地翻過去,記載的內容被有條不紊地抄錄在冊子上,龍默不作聲地看了人偶抄了一頁又一頁,而后看到配料表突然想起什么,用嘴扯了扯后者的袖子。
“說起來,阿散,”阿遙眨眨眼睛,“和也說,每次我和他出去玩的時候,你都會吃醋你知道吃醋是什么意思嗎”
和也就是那個拿白餅與他分食的小孩,吃醋的言論是從他媽媽那知道的,和也媽媽又是從一個叫丹羽的人那知道的,但是丹羽又從哪得出這個結論的阿遙就不得而知了。
不過阿遙對消息的源頭不感興趣。
他興奮得都不困了,整條龍壓在人偶的胳膊上。按照龍多日沉浸人類話本里的閱讀經歷,故事里常常會有一個角色出來和主角對著干,主角和角色通常互為異性,等到書中旁白提出該角色在吃醋時,主角就會和他她火速貼貼。
吃醋一定是的意思
“所以,”見人偶搖頭,阿遙頓了頓,“吃醋就是”
正要說出自己獨特的見解,這時門口傳來噔噔噔的腳步聲,聲音很沉,應當是誰拉著重物,走到阿遙和阿散所在的書房前敲了好幾次門“阿遙阿散,快來幫我開下門,我帶了煙花過來。”
好耶是丹羽
頓時連自己剛剛想說什么都忘了,阿遙飛快地竄到門邊,尾巴一撐,書房的門就打開了。
惠風和暢,借景之館內的紅楓搖擺,耳畔傳來隱隱約約的蟬鳴聲,手腕空落落的,方才鱗片留下的觸感尚有留存。
有點涼,夏天剛剛好,阿散想。
他垂下眼睫,手里的筆一頓,再抬眼是就見丹羽莫名其妙地看著他,發出“哦”的一聲長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