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前,踏鞴砂頂層,造兵司正辦事府邸院中。
空氣中水汽氤氳,隱約能感受到活躍的雷元素躍動,在皮膚表層激起一陣陣戰栗。天色陰沉,風止不住地吹,將院里孔雀木的枝葉都吹落了不少,被風推到墻角處堆積了一片。
一部分尚未受到影響的人聚集在了這里,御輿長正和桂木在這里,雅美夫人站在后側,就連阿散也在幾分鐘前被人叫進了院子里。
站在臺階上的丹羽是踏鞴砂職務最高的長官,威望極高,深受愛戴,他一伸出手,在胸前下壓示意眾人安靜,那股基于未知的焦躁和恐慌就漸漸被遏制了。
“諸位,”丹羽清了清嗓子,“我叫大家來的目的,就是為了這段時間在踏鞴砂流行的疫病。”
幾天前,阿遙身體不適,倒在阿散身上昏迷一天一夜也未醒。
這仿佛是一個信號,從那天開始,踏鞴砂陸續有人倒下,癥狀和阿遙相似,都是突然昏迷,醒來后胸悶、咳嗽、四肢乏力,而后身體機能迅速衰退下去,就像被硬生生地吸走了生命力。
先是孩童和老人,再是身體孱弱的成年人,短短幾天,已經有近百人倒下,和阿遙同一天昏迷的小孩現在已經到了生命垂危的地步,只有最初出現病癥的阿遙現階段還僅僅是虛弱容易累而已。
醫師翻遍書也找不到這究竟是什么病,無從下手,無從醫治。
“踏鞴砂現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向鳴神島求助,”丹羽的聲音沉了下去,“我前天和昨天分別派遣一名隨從帶著我寫的求救信向將軍大人所在的鳴神島尋求幫助,可是海面起了新的雷暴,將神無冢和鳴神島完全隔離開,我派出去的兩個人到目前為止都沒有任何一點音訊。”
他最后還是沒有說出那兩個人的不幸遭遇,鳴神島和神無冢相隔并不遠,且丹羽要求過隨從每天早中晚定時往踏鞴砂傳回信息,然而這兩個人一出海,便如同一滴水一樣,融入大海,無聲無息。
大概是死在雷暴中了。
然而丹羽還是艱難地繼續說下去“所以,我們還需要第三個人,上船出海,越過海浪和雷暴,將這里發生的一切告訴將軍大人。”
臺階下,阿散的手不自覺地握住了胸前的羽毛。
羽毛是雷電將軍賜予他的身份證明,也是他失去成人的資格、作為失敗品被拋棄的烙印。
丹羽在臺上講完第一句話的時候,他的大腦就已經一片空白,然而頭紗遮擋下誰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自己能聽見晦澀的喘息。
和阿遙同一天昏迷的小孩此時的生命力已近枯竭,但是阿遙還是活蹦亂跳的,這是因為他不是人類而是一條龍,所以不受疫病的影響嗎
可他還是昏迷了。
非常湊巧的,神無冢第三次雷暴還是來了,風中滿溢的水汽凝結成珠串,最初還是細如牛毛的小雨,而后一眨眼間變成能砸得人生疼的瓢潑大雨。
然而再大的雨都不如院子里的氛圍來得陰暗可怕,阿散手里緊緊捏著金飾羽毛,用力到指尖泛白,手背上被雨水打濕,滾珠落下后顯現出一道道青筋。
吱呀一聲。
造兵司邸的大門被推開,隨即一個聲音響起,像一道墜落夜空的烈焰星火,溫暖又熟悉。
“咦,你們這么多人聚在這里干什么”
他什么都不知道。
沒有任何一個人告訴阿遙踏鞴砂內正在發生的事情,就像一種無言的默契,沒有人告訴他有一種可怕的疾病在村子里蔓延,而你是第一個出現癥狀的人。反正阿遙很聽話,讓他在家里呆著就會好好呆著,說不定等他知道的時候,問題已經解決了。
然而很聽話的龍此刻出現在他不應該出現的場合,
他背著手跳進來,發尾的紅繩甩動一連串水珠,在身后落下一串痕跡。
與人群無言地對視,然后在發現阿散時,眼睛一亮,叫“阿散”
阿遙歡快地跑過去,隨后鉆進了阿散的頭紗里,躲過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