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白發鹿角和傾奇者哥哥長得很相似的龍,是阿遙沒錯。”和也頓了頓,帶上遠超一個孩童的成熟和沉穩,恍惚是這個大型幻境背后的主人在告訴他,“如果當年沒有發生這么多事,就應該是現在這個走向。”
哇。
不會真的是他吧。
阿遙一言難盡地看著和也,難得失語了。
起初他覺得這就是散兵隨便做的一場夢,就像是一場家家酒,夢里所有角色都是散兵自己操縱的,他只是碰巧取代了其中一個角色。
但實際上好像不是這么回事,每個幻象都有臉,都有自己的行為模式,隨便一夢的精細程度絕對達不到現在這樣。
就好像散兵用了不知道多長時間,反復嘗試才把自己的夢搭成了現在這種龐大復雜的幻境,真的捏出了一個他。
“結婚什么的不會吧”阿遙喃喃地說,捏了捏自己的臉頰,嘶地一聲,“難道真的有什么前世有緣的說法我上輩子跟他”
和也沒聽清“什么”
“沒什么啦。”阿遙撐了一個懶腰,他嘿咻一聲從木樁上跳下來,在細軟潮濕的沙灘上烙下一雙腳印。
他摸了摸自己熱的不行的臉,頓了頓“我去林子里轉轉,摸兩個鳥蛋今晚吃玉子燒好啦。”
揮揮手與和也作別,阿遙邁步蹦跳著進入林子里。
孔雀木葉片細小,木頭再高也不過兩三米,很快就被更高大的松樹和白曄取代,遮天蔽日蓋過了天空,縫隙中隱約只見兩三虛假的星辰。
阿遙當然不是真的來掏鳥蛋的。
幻境總有邊界,他往遠離村莊的方向走,總能找到這個夢的邊緣。阿遙對四百年前發生了什么很感興趣,對散兵和自己的過往也很感興趣。
龍真的有前世嗎你為什么去了愚人眾,我又為什么留在了稻妻。
但他不想對著一個沉浸在幻境的斯卡拉姆齊說話,幻境內一切都是虛幻的,就算想要平等對話也不是和現在明顯以為自己真的身處踏鞴砂的散兵說,而是得打破幻境之后來一場現實對話。
唉,可是龍從來沒有遇到過幻境啊。
實力不全,暴力破解被當成了最后的手段,阿遙首先嘗試劃定幻境的范圍到底有多大。
他一直往東走,走到叢林寂靜到連鳥鳴蟲吠都聽不見,這肯定不正常。緊接著,他就撞上了一道透明的屏障。
屏障呈圓弧形,像一個無比碩大的玻璃罩子,倒扣下來,罩住了四百年前的踏鞴砂。
這應當就是幻境的邊界了。
阿遙貼在玻璃罩上往外看,鏡面反光所以一切都看不清晰,但依舊能發現外界是一片濃稠看不到盡頭的漆黑。
心突然一驚。
深淵里怪物會被無休止地生成出來,帶有狂暴的嗜殺屬性,無數被影響了神志的丘丘人暴徒、獸境獵犬受到吸引在幻境外面聚集,密密麻麻連成一大片,多到擠在一起,根本無法數清。
有一只獸境獵犬發現了阿遙在觀察,它咆哮一聲,隔著屏障狠狠地向前一抓。
嘭。
阿遙下意識地往后一跳,發現獸境獵犬的一爪子讓面前這一小塊區域晃動了一下,侵蝕之力的爪子在透明屏障上留下
了一道道痕跡。
侵蝕攻擊遲早會攻破這層罩子,龍得趕快叫醒斯卡拉姆齊
阿遙退后兩步,還沒來得及回過頭,就聽見身后一個輕柔冰冷的聲音。
“這么危險的地方,你怎么一個人跑到這開了,盡給人添麻煩。”
“阿,阿散”阿遙被嚇了一大跳,一陣寒氣吐到他脖子上,凍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你聽我說”
然而黑夜下的散兵更顯得危險,他悄無聲息地出現,半個身體都融入了黑暗里,唯有一雙目光灼灼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阿遙看。
“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聲音聽不出多大情緒,卻不容拒絕。
散兵伸出手,不由分說地拉住阿遙的肩膀,再下一秒,景色驟然變化,溫暖的燭火取代了陰暗可怖的森林,他們又回到了海邊的木屋里。
窗戶沒關,書頁里落上了一層小花和薄薄的沙子,阿遙卻沒心思管。
他著急地跳起來,想告訴阿散剛剛發現的事實“你清醒一點啊,這只是你的夢,夢外面全都是怪物,等不了多久就會沖進來的”
然而散兵仿佛無知無覺,強硬地按下阿遙,將他桎梏在雙臂和床之間,也不知道是在安撫自己還是告誡自己。
“沒關系,沒關系,你不會離開,”唇縫里流出一段破碎的悶哼,“你留在這里,我會解決一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