擷芳閣在大梁城東,樓高五層,朱閣紫闕,廊腰縵回,飛檐重宇,氣象恢弘。
登上重樓,可以俯瞰大半個大梁城,正是新春休沐期間,街市繁華,川流不息,讓人嘆為觀止。
沒想到這樣一座城樓竟然在一個月里拔地而起。
“張允,你有功。”武帝道。
這個張允是他新提拔的大匠,主持修建擷芳閣。
“小人不敢居功。”張允趕緊俯首道。
“朕要賞你,封你為五品上造,今晚隨眾臣一起登樓赴宴。”
張允受寵若驚,“謝陛下隆恩。”
“據說你這層樓里設計機巧,都有哪些”武帝興致盎然。
“陛下,擷芳閣的每一層均設有華燈和煙火,等到華燈亮起之時,四周的焰氣將如流火般圍繞著擷芳閣,遠處看來,如同金光流溢,火云環繞,寓意九州風雷涌動,祝我大雍開朝盛世。”
武帝道“甚好,上造用心了。”
上元節那天,武帝會率群臣和各朝覲的胡人首領登樓,慶賀一個盛世的開啟。
雖然蕭暥早就說了不會來,但有這五層寶閣和這風火云雷之樓在,無論他在大梁城的哪里,都能看到這擷芳閣華燈焰火,風雷浩蕩的氣勢。
蕭暥曾經說過的話,答應的事,他不記得了。也許他當年承諾帶他去看華燈焰火,不過是戎馬倥傯間哄一個小孩子開心。
那么今晚,他就把這盛世的煙火帶到他面前。
想到這里,武帝心緒翻涌,接著,隱約地太陽穴就傳來傳來針扎般的灼燒感。
“陛下,怎么了是不是倦了”旁邊的宦者令曾賢趕緊上前攙扶。
武帝擺手道“沒什么,可能是第一次登樓那么高,不習慣,有點暈眩。”
這陣子老是這樣,他心緒紊亂或者思慮過深時,這玄火真氣便開始不受控制地游走。
“他在說什么”賀紫湄疑惑道。
只見魏瑄的眉頭緊蹙,指節突兀的手緊攥成拳,低聲喃喃,“不要造那座樓。會出事”
除夕夜蝕火擷芳閣,這個名字隱隱透出不祥的氣息
幾天后,正月十五。
雪后初晴,陽光照著冰雪,映出一片晶瑩。
魏西陵一襲月白色繡著蛟龍的朝服,臨風綽立,軒然清舉,若月射寒江。
武帝初見心中不由暗暗一凜。
接著他就想到幾天前薛司空的話,原本清朗的心境浮現一縷陰霾。
薛司空耷拉著眼皮道“陛下是君,就要從全局之利益衡量,如今北宮達敗,天下諸侯中有實力的就剩下魏將軍和巴蜀的趙將軍,此番借著魏將軍進京,陛下不如將他扣在京城,不讓他回去。這江南富庶之地自然也就屬于中央所轄了。”
武帝凝眉道“皇叔于社稷有功,且是東南之屏障,司空此舉不妥。”
薛司空道,“魏將軍人中龍鳳,乃帝國之戰神,正因為如此,這柄利劍只能為天子所用,陛下就不想留下他嗎”
武帝深吸一口氣。這一句話讓他內心起了波瀾。
如今天下初定,但要用兵之處卻還很多,襄州一帶匪患未平,蕭暥年后還要出征,如果能留下魏西陵,也許他就可以稍稍歇一口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