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映之將螢石收入袖中,蒼青的聲音立即從里頭傳來“先生,魏瑄他快瘋了,我喊不醒他。”
謝映之站起身道“你不要急,告訴我怎么回事”
“魏瑄他入境了,沉得太深,他聽不到我說話了。他反反復復把自己困在前世之境里,一直在輪回著,我看他痛苦無比,又不肯出來,一次比一次痛苦,就好像要在那里呆到天荒地老,這樣下去,他會瘋的”
“對了,先生,”蒼青焦急道,“還有一個黑皮老怪物把他用鎖鏈將他捆在石臺上,周圍都是黑氣,我看他掙扎地石臺上都是血。”
謝映之凝眉,他知道了,那是煞氣。
煞氣為心中積怨,哀愁,戾氣,不甘等各種情緒所結。
此時,周圍的黑霧又開始涌動起來,彌漫半空,周圍的陰兵蠢蠢欲動起來。
一個小山般魁梧的陰兵口中發出一聲嘶吼,手里森寒的刀刃刺破長空。
“先生小心”蒼青急叫。
“前世因果,今生輪回。”謝映之信手輕拂,潔白的衣衫像云霧飄散,
那陰兵手中的鋼刀頓時墜地,與此同時,林間潑天的黑霧頓時如海潮退去,慢慢沉下來,濃稠的黑霧在他膝下腳邊起伏。
周圍蠢蠢欲動的陰兵像提線的木偶人般齊齊地讓開了一條路。手中的兵器再次垂落下來,銹蝕的刀尖在雪地和冰面上拖拽出刺耳的尖響。
謝映之旁若無物,從遍布河灘的面目猙獰的陰兵之間穿過,朔風呼嘯,大雪滿衣。
蒼青禁不住悄悄看了看四周這些東西。
他們有些頭骨碎裂,肌肉腐朽,面目扭曲,塌陷的鼻子,瞪著黑洞般的眼睛,豁口破裂的嘴唇里漏出森白的牙齒。
就算他是一只藏在螢石里的精,也不由發憷,為謝映之捏一把汗。
謝映之泰然道“百年前,玄門與蒼冥族之戰,他們都是那時的士兵,死后怨氣不散,被人使用了。”
他說著漫步走上石階。
這是一條峽谷間的山路,蜿蜒而上,那山路很窄,如鳥道縱橫,兩邊皆是絕嶺萬仞山,洞窟山間到處閃爍著灼灼冥火。
蒼青四下環顧,不由心驚膽戰。
崖間峭壁如林,如同尖筍般山石片片束立,其間不少墜落的士兵被穿透胸腹,永遠掛在尖銳的巖石上,即使過了百年,其狀慘烈依舊,下面是黑黢黢的暗流洶涌澎湃。
冥火在水下幽幽燃燒,照出一片淬毒般的汪藍,隱約可以看到水中載沉載浮的的尸體,成百上千,密密麻麻。
地獄中的刀山火海,大概就是這個樣子。
謝映之如閑庭信步,一襲如煙雨般的衣衫,飄飄灑灑。
“這是當年蒼冥族與玄門之戰所留,山崩地裂,河水倒灌,”他掠了一眼崖下,“這河原本是地下之水。”
蒼青看著水中的累累浮尸,倒吸了口冷氣,輕聲道“就像九幽黃泉”
謝映之道“你可以那么想。”
“那這些人都是蒼冥族的士兵”
“這有蒼冥族的人,也有玄門的人。”謝映之道。
當年那場混戰,哪里分得清。
說到這里他眉頭微蹙。
此間就是地獄。
百年前蒼冥族長老和玄門前輩最后那一場大戰,他只是耳聞,沒想到是如此地慘烈,乃至于時隔百年,這里的山川依舊殘留著當年天崩地裂般的殘跡。因為溯回之地的特殊原因,這些尸體沒有化為白骨,而是以一種怵目驚心的形式留存了下來。
谷間的風很大,鼓起他袍袖翩飛。
他行走其間,如縹緲天地間一孤鴻。
一路往上行,隱約感覺到周圍的黑霧又開始濃郁起來。謝映之忽然覺得衣袖被什么掛住了。
他是極為敏銳之人,浮埃纖塵都能體察入微,剛才這道上并沒有阻礙。
回眸之間,他就對上了一張枯朽的臉。
這具尸體也許原本是卡在巖壁里,猝然滑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