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因長吁一口氣,才慢慢緩過神來,嘆道,“我以為魏曠已死了三十多年,沒想到啊,戰神尤在,風采依舊。”
看來想要拿下江南,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他說罷又長吸了口深秋的霜氣,面露忌憚之色,“究竟是何人,將這步棋埋得那么深。”
三十年前,那個人苦心孤詣,竟瞞過了武帝,瞞過了天下人。
江岸邊有一處高坡,赫連因下馬登山。站在山上可以看到乘風而去的獵獵戰船。
想起剛才江岸邊的廝殺,他深吸一口氣,這些年來他統一草原十八部落,揮軍南下,很久沒有遭遇到這樣的失敗。
這種心驚肉跳命懸一線的感覺讓他不由想起三十多年前夜襲橫云嶺。
過江后,魏西陵馬不停蹄就去了江漢大營。
北狄胡人不善水戰,要守住長江防線,斷然不能讓胡馬渡江。
江陵大防嚴陣以待,百萬鐵索沿江而起。
魏西陵親自駐守江陵渡口。一邊接應南下的百姓,一邊緊鑼密鼓地備戰。
另一邊,赫連因開始打造船只訓練水師。
赫連因面色陰沉,望著滔滔江水,他明白,要徹底打垮中原人,必須擊敗他們的戰神,摧毀他們最后的支柱。
長江一線,戰云密布。
魏瑄面色凝重,道“先生,我只能看到這里,之后的事情就看不見了,我若繼續往前走,只會再次循環到蘭臺之變的那一夜。”
他的眼神憂沉,這些日子,他在境中不停地循環往復,將蘭臺之變,到胡人南下這段境,周而復始地經歷無數遍。
謝映之看他的神色,心中已經了然。
這是何等的執著,偏念已深。
魏瑄道“先生不覺得蹊蹺嗎”
在境中,中原淪陷得太快了,短短半月內,連失去五州之地,北狄人長驅直入,勢如破竹,幾乎沒有遇到像樣的抵抗。
魏瑄想不通,他蹙眉道“涼州不是沒有防守,朕調派到朔方涼州一線有十萬大軍,都去哪里了”
“所以殿下不離開溯回之境,是為了查清此事”
魏瑄習慣性用力掐著自己的太陽穴,眉頭緊蹙,“不,不是。”
他臉上顯出蒼白無力的苦楚,“我在尋找一個人,我想知道他去哪里了,朕這一生南征北戰,開疆擴土,就是為了找到他留在這世間最后的一絲痕跡,可是三千世界,哪里都沒有他的蹤影,朕找不到他了。”
謝映之注意到魏瑄的用詞,又變成了帝王。
他再次陷入混亂了,他開始分不清自己是誰。是武帝,還是魏瑄
“先生,我不出去,我若出去,這境中一切就會再次發生。”魏瑄堅決道。
他終究被秘術影響了心智,將來他若登基,難保不會逐漸失去理智,再次將那人打入寒獄。
“我若留在這里,他就不會出事了。”魏瑄輕聲道。
只要那人安好就可以了。
任何一個會傷害他的人,魏瑄都不會放過,也包括他自己。
謝映之靜靜凝視著魏瑄。
他此刻緊蹙眉心,俊美的臉容被掙扎和痛徹扭曲了。讓謝映之隱隱想起了一個人,那大夏國的最后一任君王,是一個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