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寧面色緊張“我們那以后江南還有太平日子過嗎”
方胤冷聲道“你就別指望太平日子了,他今天一開口就是二十萬金,這還只是開宴前的小菜罷了,以后各世家的日子不好過了。江南能如此富庶,就是因為有著長江天險,又遠離中原戰場,這平安的好日子怕是要到頭了。”
方寧道“父親既然掌管江州一半的錢糧,為何不勸阻他”
方胤哼道“勸阻他根本就不是找我去商量的,他軍政大權都在手中,就算江州所有的世家大族全都不答應,對他也毫無妨礙。你忘了他出兵北狄的事情了嗎”
方寧不吱聲了。
方胤郁郁道“仗都打完了我們才知道,這回若不是他還要打大仗,這耗費錢糧不菲,需要各世家大族支持,否則他也不會通知我們。”
方寧低聲道“西陵哥這一年多來,好像確實越來越好戰了。他以前不這樣的。”
“現在翅膀硬了,了不起,他是東南屏障,兵權在他手上,江州七十二郡都仰仗他庇護。”方胤面色不悅,沒好氣道,“而且”
說道這里他一言難盡地擺擺手,“算了,不提也罷。”
“而且,他還拒絕了貴府的聯姻,”一道陰冷的聲音從花梨木多寶架后傳來,淡淡的影子虛虛實實地浮現出來。
方胤猝不及防,驚出了冷汗“你是何人你一直在這里偷聽我們說話”
那人戴著一張蒼白的面具,聲調道倒是顯得從容“我一直在此處觀賞明公的收藏,你沒有留意到我。”
“父親,這位冉先生是玄門之人,足智多謀,不如聽聽他的意見。”方寧見機道。
方胤狐疑道“先生既然是玄門高士,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東方冉不緊不慢反問“明公可見過玄首的真容”
他這一問倒是把方胤問住了。
確實,天下人大多都沒見過謝映之的真面目,他出門必戴幕籬,行蹤又飄忽不定,即使方家和謝家同為江南大族,方胤也曾經去謝府拜訪,卻從來沒有遇到過謝映之。
東方冉坦然道“不瞞明公,我倒是有幸見過玄首,風神秀逸,雍容美儀,見之怕是會引得士人百姓爭相聚攏圍觀,造成混亂,所以玄首才出門必遮掩容貌,而我相反,容貌丑陋,不便見人,所以也必須遮掩。”
在九州,門第品貌最為世人看重,重美不重才,方胤倒是第一次見到有人這樣坦蕩承認自己貌丑的。而且不知為什么,東方冉的話與其說自嘲,不如說但這尖銳的暗諷。似乎在影射謝映之憑的是出身名門和容色,并沒有真才實學。
方胤心想,謝映之到底有什么本事卻不好說,單看景帝年間,玄門還曾掌國之重器。而如今,玄門出世已愈百年,在謝映之手里,更是無聲無息。在群雄割據的亂世中也毫無作為,偏安江南,銷聲匿跡。
這就不得不懷疑謝映之的能力。說不定當真只是一張好看的臉罷了。如今的玄門,也只剩下品貌天下第一這個可以說道的了。
想起上回方寧和魏燮因鬧市中揭了謝映之的幕籬,受到懲罰,此事方胤心中也不大舒服。如今東方冉這么暗藏機鋒地諷刺謝映之,他心里竟有說不出的快意,不由對東方冉的態度也好了些。
“先生請坐。”他和顏悅色道,擺出一副頗有雅量的大儒氣派,“既然先生剛才都聽到了,有什么建議”
東方冉道“誠如明公所說,君候窮兵黷武,耗費財力,還會將江州卷入中原戰事的泥潭,江州的太平日子就要到頭了。而同時,魏方兩姓聯姻看來是不成了,那么恕我直言,方太夫人年歲已高,等她老人家仙去,君候還會賣方家的顏面嗎”
方胤擺出聆聽之態,“先生可有良策。”
東方冉道“控制他。”
方胤搖頭道“他翅膀早就硬了,老太太都拿他沒辦法,他如今掌握軍政大權,江州還有誰能奈何他”
“先控制他,然后迫使他聯姻。”
方胤擺手“先生在說笑罷。”
東方冉陰惻惻道“我玄門有秘法,稱為人傀術,一旦中了此術,保準他以后都會乖乖聽話。”
方胤脊背一陣發寒,道“不可,西陵若真的成了傀儡,豈不是廢人一個,他如何再率軍作戰,再拱衛江州”
這點大局觀方胤還是有的,他心里很清楚,中原諸侯割據,戰火紛飛,他們能夠在江南偏安一隅,坐享榮華,還要仰仗魏西陵的戰力。
東方冉篤定道“明公放心,控制術對君候平時處理庶務,還是帶兵打仗都沒有任何影響,甚至他自己都察覺不到被控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