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玄首似乎對一切早有預料,此人的心思如此縝密。
“公子現在應該明白,那位沈先生為何輸給你了罷”那影子倏地一蕩,飄到了他的面前,“現在你已經騎虎難下了,要么殺了所有對手,贏得博局,要么就被他們殺了。爭奪天下的路上,從來沒有岔道,也從來沒有幸存者。”
他話音剛落,黑暗中一名武士疾躍而出,鋼刀高高舉起,凌空劈下。
大戰過后,月照寒江,折戟沉舸,水面上余火點點,青煙裊裊。
裘徹投降,虞珩被俘,余下的沙蛇水賊不是跳船逃了,就是被抓了,亦或者是降了。
寶船上又響起了升平的樂舞聲,深夜里,如縹緲的寒霧般彌漫開來。
蕭暥心道,這群貴人心態還真是好。大概亂世里這種場面也見怪不怪了。
魏西陵并沒有登船的意思。蕭暥知道,他是軍人做派,習慣了面對戰火狼煙,背對浮華名利。當然也更不會相信什么得帝王劍者,得天下之類的傳聞。連蕭暥都覺得這句話挺像在搞廣告推銷,目的就是為了把九州這一大幫人傻錢多的諸侯貴胄吸引過來,圈錢的,他就是來趁機賺一筆軍費。這一次贏了八千玉子珍寶,兌換成真金白銀,夠兩三萬人的軍械糧草了。
魏西陵讓田讓收編降卒,清理戰場。蕭暥跟著他往艙室走去。忽然想到,謝映之先前說他回船去找蘇鈺,找到了沒有
這場仗打了小半個時辰就結束了,期間蕭暥一直沒有感覺到謝映之的消息,讓他幾乎忘了他們已經結契神交。
他心里不著調地想,謝先生這是掉線了還是他那地方信號不好
又或是謝玄首剛才為了讓他專心打仗,所以關機了有意不打擾他
但現在仗已經打完了啊。怎么還不上線
“先生”他試著叫了聲,
沒有回應。
蕭暥皺起眉,突然有種被加了好友之后,又被秒刪的感覺。
看來謝先生嫌他話多太聒噪,已經刪他好友了
想到這里蕭暥有點沮喪,剛才戰事吃緊,沒有機會去琢磨謝映之的內心,現在,戰事結束,也沒機會了。
底層艙室,門板很厚,隔絕了一切的聲音。
艙室內彌漫著一股濃郁得能將人熏昏過去的刺鼻味道,地上污水橫流,伴隨著長期密閉的惡臭撲面而來。謝映之一襲白衣飄然而過,恍若未覺。
艙室里關了數十名北狄奴隸,應該是幾個月前的西征里戰敗的北狄人。個個體格魁梧,肌肉健碩。他們被拴在艙底,根據號聲的長短,奮力揮槳。
他注意到,艙尾部還有一個巨大的水輪,這種構造可以最大限度利用人力,讓船如同陸地行車般急速前行。如果順風順水,速度有如離弦之箭。
他曾聽褚慶子說過,研究過用輪子的船,沒想到已經有人造出來了。
再過數十里水程就到云霽了。謝映之長眉微微一斂。
就在這時,近旁一名北狄武士忽然暴起,由于雙手被拴著,他張開嘴露出兩排利齒,沖謝映之的脖頸奮力咬去。
謝映之神色清冷如常,連偏首的動作都沒有。
牙齒在空中狠狠咬合,碰出清晰的聲響,他拼盡全力的一咬,卻落了個空,一股無形的力量已經將他猛地推開。
那北狄人跌坐在地,牙根震得生疼。
謝映之周身有以玄法凝起的結界,不被沾染,不可窺伺,尋常人更傷不到他。
謝映之走過去,白衣拂過滿地污穢,塵埃不染,幽淡玄遠的清雅氣息,恍如清風拂過悶熱的艙底。
北狄武士看著他,蒙著障翳的眼里顯然出現一絲困惑。
修長的手指托起那人厚實的手,展開了他握緊的拳。
粗糙的掌心傳來的冰玉般的觸碰,讓那北狄人感到戰栗、恐懼,他像一頭渾身的肌肉繃緊的受驚的野獸。
果然,手心里有三道秘術劃下的刀痕。
謝映之明白了,這些北狄人都被用秘法操\控了。
自從百年前之戰后,大夏國滅,蒼冥族人丁凋零,只有借助外族的力量,而此次西征,拔除了北狄王庭,但是由于秦羽的出事和朝中的變局,他們匆匆退兵,恐怕是被人趁虛而入撿漏了。
大雍的戰船旗艦一般有三層,一層為會客和召開軍事會議的地方,二層為主帥的辦公室兼休息室,以及副將等所駐的警衛室,第三層則是瞭望的爵室。蕭暥直接跟他上了二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