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鴟像一道影子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后。
此刻已是斜陽苒苒,魏瑄極目望去,江流浩蕩,驚濤拍岸,卷起千堆雪。
這是他的一次賭注。
這些年來,他們在明處,蒼冥族在暗處,使他們一直處于被動防御的狀態,如今這種狀況該改變了。他要主動出擊
“大夏滅國之后,到如今蒼冥族還有多少人”魏瑄問。
夜鴟道,“據我所知的,整個部族不到三千人,會使用秘術的就更少了,不到兩百人。”
魏瑄心中暗思,蒼冥族以區區不到三千人的族群,就能在九州屢屢興起風浪。從燭火擷芳閣,到北狄草原,月神廟,溯回地,甚至當年的蘭臺之變,都有他們的影子。
回想當年大夏國還在,他們強盛的時候,不知該是如何的如日中天,也許正因為此,先祖孝景皇帝才不能再容忍,下令滅他們的國。
如今,蒼冥族人口凋零,所以他們只能暗中滲透,并善于借用外族之力。從明華宗教徒,到北狄部落,甚至中原的諸侯勢力中,很可能都有他們的滲透。
一念及此,魏瑄道“第二件事,你要替我查清楚,蒼冥族迄今為止都滲透到了哪些地方”
“是,”夜鴟趕緊道。
夜鴟發現他雖然只有十幾歲,但是心思敏捷,頭腦冷靜,讓它不敢怠慢。
“還有一件事,我要問你。”
夜鴟心中暗暗叫苦,他這個新主子,絲毫不好糊弄。
“你昨晚在船上跟我說的玄門的事,幾分真,幾分假”
夜鴟心里一虛,“七分真的,三分”
“說實話,”魏瑄道,“昨天船上的胡謅妄語我不計較。”
他沒有刻意提高聲音,卻有一種隱隱的威壓。
夜鴟不敢再欺瞞,“大部分是編的,但也有一些是真的,謝玄首的師祖曾經是孝景皇帝的帝師,百年前就是他建議景帝,發動的對大夏國的滅國之戰。”
“大夏最后一任王是個瘋子。”魏瑄淡淡道,修行秘術,越強越瘋,不知道這會不會也是自己最終的結局。
“大夏國的皇宮有很強的秘術結界,我無法接近,也沒有見過朔王。傳聞那位陛下的秘術天賦乃是蒼冥族數百年來罕見,但是他修煉入癡,心魔太盛,導致性情大變,孤僻暴戾,喜怒無常,他最后幾年,將自己深閉在宮門之中,不吃不喝,與外界徹底斷絕了聯系。于是外界紛紛傳言,他在宮中煉制極為詭譎邪厲之術,一旦被他煉成,天下恐有一場倒懸之禍。所以當時的玄首虛遙子建議景帝不可姑息,應速發兵滅大夏國。那一戰前前后后打了數年,雙方都有死傷。終究,大夏是西域一小國,不能和坐擁九州的大雍朝相比。最后景帝兵圍海溟城,那一夜,我回都城,沖天的玄火將海溟城的夜空,照得猶如白晝,城中上萬百姓盡覆于火海,哀嚎奔走,玄火不僅焚毀了皇宮,街道,民宅,武庫,連近旁收藏了蒼冥族數千年典籍古卷的靈犀宮也被焚燒殆盡在這場焚天滅地的玄火中,我隱約聽到了深宮中傳出的笑聲。”
說到這里夜鴟停了停,仿佛是為了喘上一口氣,那笑聲帶著狂喜和狂怒,凄厲和陰森,穿透上百年的光陰,仍讓它深感戰栗,毛骨悚然。
魏瑄默不作聲地聽著,墨撤的眼睛里仿佛沉著一個深邃的漩渦。
大夏國最后一代國君,那個瘋王修煉的是玄火,和他一樣。也正是玄火燒毀了大夏國都海溟城。
他回過神來,見到夜鴟正屏息凝神地看著他。
“你繼續。”他不動聲色道。
夜鴟實在有些佩服這小殿下了,聽它聲情并茂地講述了這些殘酷的歷史后,依舊面沉似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