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清早,朦朧的曦光透過窗戶。
魏西陵披衣靠在榻前看書,榻邊的桌案上依舊擱著那塊晶瑩剔透的石頭。
經過兩個晚上連續的夢,魏西陵已經約莫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第一夜,他夢到因為他要聯姻,蕭暥離家出走,他將他捉回來,蕭暥為了脫逃,各種作怪,潑了他一身的水。
魏西陵向來眠淺,尤其是蕭暥在身邊,他睡得更是警醒,畢竟當年的真相澄清前,蕭暥在江州并不安全。
所以夢中所見斷斷續續,甚是模糊不清。粼粼水波在篷頂蕩漾,小船在風浪中顛簸,蕭暥眼尾飛紅醉態撩人,事后他冷靜地推測,當時兩人初經此事,都不甚了解,醉酒后也許在船上行了云雨之事。蕭暥醒來還認為是挨了揍。
第二夜,他夢到當晚他就向父親坦誠了一切,和以往一樣,受罰是免不了的,但同時皇帝的圣旨就到了。讓他即日入京游學,不得耽擱。
魏西陵思忖著,父親坐鎮東南手握兵權,引得皇帝忌憚,此行名為游學,實為人質。皇帝只有將公侯府的少將軍攥在京城,心中才能安穩。而父親認為既然他們木已成舟,干脆讓蕭暥和他一起進京,朝堂波詭云譎,也好有個照應。
夢中的場景模糊、斷續、支離破碎。魏西陵凝思許久,可從中推斷出一些片段。
進京之后,蕭暥鋒芒畢露,不久就被各方面勢力盯上了,尤其是日漸在朝中把持權柄的王氏看來盛世之中的險惡風浪,絲毫不亞于亂世。
夢境戛然而止,再也沒有延伸,這一枚三生石所記錄的也到此為止。
魏西陵曾聽謝映之說及起三千世界之事。當時他還不甚明了,現在想來,忽覺恍然。
他靜靜垂眸看向身邊尚在熟睡的人。既然蕭暥認為當天湖上之事只是離家出走,挨了一頓揍,說明他心不在此。那么這枚三生石中之事,魏西陵也永遠不會再提。不會再問。
魏西陵向來是個極為實際的人,本就不信鬼神,也不寄望于他生前世。
他生不可知,前世不可溯,唯有眼前人,盡此一生,護他一世安好。為他肩起風雨,為他披荊斬棘。
穩定江州,擴軍備戰,準備北伐,以全家國之義。
至于私情,既然那人不知,他就不會提及。
前天方胤走后,太夫人曾意味深長地問道“西陵,你知道漳侯此來是何意嗎”
魏西陵道“他有讓方姣和魏氏聯姻之意。”
方胤有三子,嫡子為方寧,方煬和方姣都是庶子,方煬送入魏西陵軍中成為一名武將,而方姣則是跟隨方胤習儒學和政務。如今方寧出了這樣的事情,將來成為方家族長已經不可能,方姣雖是庶出,雖其人機敏善辯,處事練達,但礙于其母為侍妾,所以想成為方家的族長比較難。
如果方胤的三個兒子都不適合成為未來方家的族長,就只能從方家的其他支脈里選擇了,這對方胤來說,肯定不愿意看到這樣的情況。
所以他想借和魏家聯姻,提升方姣在方家的地位,以加大他成為未來方家族長的籌碼。
“你知我為何不答應嗎”太夫人道“因為他漳侯對他的孩子們所教有偏頗,聰明有余,立身失正。方寧心術不正,導致害人害己。方寧身上的毛病,我怕那方姣也免不了。如今我還在,方家鬧不起來,如果將來我走了,他當了方家的族長,魏方兩家就不會太平。”
魏西陵心中一沉,“太奶奶是為江州的安定。”
太夫人又道“若要江州安定,魏家和方家這一代必須要有聯姻,這你應該知道。”
“太奶奶,恕我不能。”魏西陵道,唯有這個要求,他做不到。
太夫人嘆了口氣“我原本屬意于澈兒的姐姐方嫻,嫻兒端莊淑惠,聰敏識大體,顧全大局,與你匹配。但是漳侯他不愿意,他想讓你娶他的女兒綺兒,這綺兒從小驕縱,比方寧有過之而無不及,所以此事一度陷入僵局,是讓你聯姻也不行,不讓你聯姻也不行,后來你在家宴上表明了天下平定前不娶妻的態度,倒是暫時解了這僵局。而且,嫻兒從小就和曦兒性格相投,我也不忍心因為聯姻,拆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