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筆墨紙硯,古玩字畫”
“主公其實不必送什么禮物。”
“初次登門,又是過年,空手不好。”蕭暥一邊道一邊又開始不著調了。怎么覺得他們兩人躺在床上合計著這個,有點像初次登門的小情侶要給岳父送禮
但問題是,岳父還不是謝映之的父親,是云越的父親,這好像有點兒亂。
不對,岳父不該是義父嗎
他趕緊制止這個大逆不道的想法,心里緊跟著抽了口涼氣。
如果義父在天有知,他膽敢讓義父當岳父,絕對饒不了他。
謝映之知道他又在琢磨小心思,淡淡道“此番潛龍局上,有頗多雅趣之物,主公回去可以選一件。”
蕭暥總算收回神,這倒是個辦法,立即想到,“有一盞白玉燈臺,雕工頗為精巧,云先生擅書法,文房四寶肯定有了,我再送給他一盞白玉燈。”
謝映之難得地沉默了一下“燈臺就算了。”
“為何”蕭暥不明白了。
“主公送此物,云先生就是拼了命也要把云越帶回府,并從此禁止他和你有任何瓜葛往來。”
蕭暥眨了眨眼睛,更不懂了,怎么感覺比送毒品還嚴重
他忽然想起半個月前,容緒送給他的燈臺,被他摔斷后,在謝映之指間化為齏粉。
他這才后知后覺地發現,不對,好像有隱情
他來了精神,翻身伏在謝映之胸前,“不是燈臺,到底是何物”
謝映之不知如何解說,遂抬起冰玉般的手輕捋了捋他頰邊碎發,微嘆道“主公,我困倦了。”
蕭暥這是什么借口誰不知道他根本不用睡覺的
等等,謝映之從來不用睡覺,那么他今夜其實是陪睡
窗外雨聲淅瀝,殘冬寒瑟。
蕭暥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睡著的。夢中他置身于一片溫潤的山林水澤間,妙趣橫生,這場景似曾相識,又恍若隔世重逢。
他翻了個身,攬住身邊柔暖的輕云,把臉貼進云窩里,像一只尋花覓香的小狐貍般滿足地嗅了嗅。
枕春風十里,溫香入夢。
謝映之低頭看向他,目光靜若凝淵。
蕭暥不可能知道,當年雅集初見,不過是久別重逢。
溯回地里。塵封往事,一觸即發。旋即又被他掐滅了。
玄門無情。
黑暗中,那清若琉璃的眸子里卻隱隱映出了世間煙火。
數日后,大梁城。
清早,云越裝束齊整,快步出門。
一名圓臉的小將士迎了上來,摩拳擦掌躍躍欲試,“云副將,今天去查哪里”
昨天挑燈巷都被他們翻了個底朝天,大過年的鬧得鬼哭狼嚎,太過癮了,活該
新春佳節原本休沐,但云越半點兒沒閑著,天天帶人巡查大梁城里的畫本鋪子。
自從半個多月前,蕭暥赴潛龍局后,此后音訊全無。
日子變得漫長而索然,案臺積灰拂去一遍遍,庭前梅花開了又落,階前殘雪融了,人卻歸期無期。
即便沒有什么事務,云越依舊每天會去將軍府,想著哪一天清早,晨霧初散時,從那寂寥的大廳里傳來熟悉的人聲笑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