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隸看火候差不多了,他看向柳徽。
柳尚書耷拉著眼皮,也微點了下頭。
此番鐵鷂衛屠殺士人于大梁城,這么大一件事,最后只將江潯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子瀆職拉下馬,這算不得什么勝利。若能引出蕭暥授意江潯陳英,故意不設防,引鐵鷂衛入境,暗中勾結,推波助瀾,利用鐵鷂衛之手屠殺報復士人,那就要引起九州一場潑天巨浪了。
前兩年里蕭暥查徹留仙散,開啟科舉取士,文昌閣策論,以及年前的奪城之變,一場場交手下來,盛京系都是節節敗退,是時候抓住機會好好反擊一下了。
唐隸一點點打磨接下來的話“蕭將軍,諸公所言極是,鐵鷂衛若有內應,不徹查難安人心。”
“你想怎么查”蕭暥目光清利。
唐隸被他看得眉頭跳了下,但是功名利益在前,遂硬著頭皮頂著他的目光道“江府尹和陳司長都涉事其中,所以不能由京兆府和清察司來查,當交由廷尉署,最為公允。”
蕭暥明白了,原來他們打的這個主意。
大梁城中的大案審訊一般由大理寺,廷尉署來審訊,若涉及到細作間諜和城防安全事宜,則歸清察司審理。
其中,大理寺卿是清流系,廷尉署則是盛京系的地盤,一旦交給廷尉署,結果可想而知,是非曲直還不是任他們編排。
唐隸精明的小眼睛窺向蕭暥,“若蕭將軍心懷坦蕩,當然不會在意徹查江潯和陳英。”
“唐少府是想去大理寺的大牢嗎”蕭暥斷然道。
唐隸駭然色變“你、你這是什么意思”
“老臣一派忠直之言,為何要下獄”
大殿里頓時一片沸沸揚揚。指責聲此起彼伏。
柳尚書也沒想到蕭暥那么直接,他這是昏了頭,還是平時飛揚跋扈慣了。竟在金殿之上,當堂威脅朝廷重臣
本來還愁抓不住他的把柄,他倒自己送上門來,下朝之后,筆墨紙硯準備好,又可以大做一番文章。
標題都想好了開春大朝,眾臣工欲徹查鐵鷂衛屠殺士人一案,蕭暥當場威脅重臣,阻撓徹查。簡直是不打自招,此地無銀三百兩
到這里,連柳徽都有些同情他了。打仗打傻了嗎
他拖著調子道,“蕭將軍,唐少府一番憂國憂民肺腑之言,不知道哪里觸怒了將軍”
楊太宰不失時機道,“唐少府這是因言獲罪嗎”
連一向和盛京系不對付的涵清堂主廖原也跳出來道“大雍朝堂之上,臣工連句話都不能說了嗎”
唐隸更是連滾帶爬到皇帝面前,情緒激動道“陛下,老臣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蕭將軍,怕是今后無法再為陛下分憂了。”
蕭暥也傻眼了。一個年近五旬的男人匍匐御前,掏出絲帕,抹著長滿褶子的臉,哭得是麻花帶雨。跟個受了委屈的小媳婦似的是怎么回事再看向桓帝,莫名就有了始亂終棄的渣男的即視感了
桓帝腦闊疼,要說古代的風流天子,上朝時身邊嬌侍著如花似玉的美人兒,可他御案邊趴著個一臉褶子的老男人是怎么回事
但看在唐隸處心積慮地套路蕭暥的份上,不就是當堂飆演技嗎作為實力派老戲骨桓帝當然不在話下。
桓帝端起架子,心中幸災樂禍,表面卻煞有介事道“蕭卿,還是要讓人把話說完。”
蕭暥反問“唐少府就讓我把話說完了么”
唐隸鼻子抽噎了下,“這”
這些文人最擅長斷章取義。
蕭暥“唐少府要徹查,我認為不錯,所以,我勞駕唐少府先去大理寺的大牢里,提審一個人。”
“何人”廖原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