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映之看出了他的心思,“這不完全是為避免士林非議。”
他邊說邊用抬手將木樨沉香添入初沸的茶爐中,隨口漫談般道“中書臺初建,也需要在簽發政令,推行春耕、征兵等一系列實務的過程中,名正言順地擴張機構,招募署員,發展壯大,進而步步為營,攻城略地。”
他神情清煦怡然,語氣舒緩,在茶香微漾中娓娓道來,說出的話卻字字句句扣緊蕭暥的心弦。
擴張機構,步步為營,攻城略地。
云越問“攻誰的城,掠誰的地”
“自然是盛京系和尚書臺。”云淵道,他說著看向謝映之,這么清雅的一個人,謀略起朝局來,風輕云淡之下,卻是殺伐決斷的手筆。
謝映之道“在這一年內,不僅要完成備戰,還要將朝政之權全部收攏于中書臺,做到四境之內,令出一家。以中書臺架空尚書臺,唯有如此,大戰之際,主公方可全力應對強敵,后顧無憂。”
蕭暥心中豁然果然是要奪權
只是剛才被謝映之清寧和煦的神態,淡若無物的口吻迷惑了。權力斗爭的驚心動魄被他說來,仿佛是茶余之際,閑談起今歲開春后去哪里觀魚賞花。
蕭暥道“但尚書臺不會坐視被架空,他們必會百般阻撓。”
“仙弈閣一事后,盛京系折損過半,目前手中已無人可用。應興不起風浪。”云淵說著看向謝映之。
謝映之眼神若有所思“伯恭為他們診治過,大多數人的傷勢需要靜養三個月左右。”
也就是說,在三個月內,他們人手不足,鬧不出多大的風浪,只能坐視中書臺攻城略地。
“但楊太宰、柳尚書等諸公畢竟浸潤朝局多年,云先生還需謹慎。”
云越不禁道“可惜了,那日仙弈閣他們沒去。鐵鷂衛若把他們也收拾了”
“住口,你怎么可以存這樣的心思,”云淵當即斥道。
他面色頓沉,“你嫌鐵鷂衛殺的人還少”
“先生,云越應該不是這個意思。”蕭暥想替云越說個情,但他又不會勸人,遂看向謝映之玄首你說幾句
謝映之卻默然不語,清若琉璃的眼眸宛如明鏡般,隱隱折射出一絲難辨之意。
云淵道“即便是權力斗爭,你也不能抱著置對手于死地的心思”
云越咬著唇,低聲抗辯“但是父親,權力斗爭和戰場差不多,都是你死我活,而且更加敵我難分。笑里藏刀,暗箭害人的事多了去了,我看比戰場更兇險。再講什么君子德操,最后只會反受其害。”
云淵面色深沉“我平時怎么教你的無論何時,立身要正,行事要磊落。”
“父親,你們行事磊落,楊太宰他們行事就不那么磊落了,他們會不擇手段地陷害你們,太正直,太光明磊落的人,是很難在權力斗爭里勝出的”
“住口。”云淵拂袖起身,竟一時竟駁不了他。
云淵當然知道,楊覆柳徽他們為了保住手中的權勢會不擇手段。但對手卑鄙,他們為了贏得斗爭,就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了
就可以也卑鄙了
就能拉低自己的德操和底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