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緯道“再者,天子這里,主公要陳情,要解釋。”
簡單來說,就是要洗白,適當地賣個慘也可以。
鐘緯道“主公就要遣使進京,向天子陳說,此事乃是郢青遙等明華宗余孽為復仇所為。鐵鷂衛是被利用的,主公從頭到尾具不知情。”
北宮達有點冤枉,氣惱道“本公本來就不知情”
鐘緯道“還要將妖人東方冉押解進京。”
東方冉獨行在雪地里。
他走的很慢,一邊走一邊想,想他的出路。
北宮達外寬內忌,好大喜功,極重顏面,此番皇帝公開斥責北宮達,北宮達必遷怒于他,不會再聽他的任何諫言,而且皇帝還在詔書里稱他為狂徒妖人,北宮達也絕對不會再用他了。
不但是北宮達,經此一事,他也算揚名諸侯了,今后無論是虞策、趙崇、還是張繇之輩,誰還會用他
他仰頭望著陰沉的天空落下紛紛揚揚的碎雪,九州之大,已沒有他可以投靠的人,也沒有他施展抱負之處
謝映之這一手算得上是釜底抽薪。輕飄飄的一份詔書,就把他所有的路給堵死了
“謝玄首,總是能料事在先啊”東方冉低頭陰測測地笑了,又尖又長的指甲掐進了手掌,刺出暗紅的血,“沒想到千里之外你還惦記著我,真是讓師兄我感動。”
“東方先生”風雪中有一個人影急急趕上來,正是嵇平,他頓足道,“先生怎么還不走,鐘先生諫言主公將你拿下押送京城,先生快跑吧”
“哦”東方冉腳步微微一頓,他回頭望向那片森嚴的府城,似乎停下想了想,然后又繼續向前邁步,“主公不會將我押送京城。”
嵇平道“先生怎么如此有把握”
“因為這樣的話,就會使天下所有想投奔主公的人望而卻步。主公不會因為一個東方冉,而堵了招才納士之路。”
“而且,主公坐擁幽燕之地,也無需向蕭暥和那個傀儡皇帝示弱至此,反倒被天下諸侯嘲笑。”他一邊說一邊盤算,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城門口。
嵇平以為東方冉口上說無妨,腳步還是很誠實地開溜跑路。他正以為這位神秘的東方先生就要這樣飄然出城而去,從此不知所蹤時,忽然城門口傳來一陣人聲馬嘶的喧鬧。
凜冽的風雪中,一名身著雀金裘斗篷的青年,正跨在馬上揚起鞭子狠命抽打著一名門吏。
“讓你不長眼”“狗眼不要就給我挖出來,掛城墻上,來人”
那門吏在地上抱頭打滾“小人有眼無珠,世子饒命啊”
“先生,這邊。”嵇平趨避道。
東方冉見他如避瘟神,問道“那是誰”
嵇平小聲道“那是主公的長子,世子北宮皓。”
東方冉瞥了眼,“戾氣不小。”
嵇平連連搖頭,“這些年世子心里有怨懟,拿下人出氣是常有的事,那個門吏只能自認倒霉罷了。先生還是不要招惹他。”
東方冉道“世子如今處境尷尬。”
嵇平嘆氣“先生也知道了”
東方冉道“坊間小兒都知,主公這廢立世子之心,恐怕是存在已久吧”
嵇平道“自從兩年多前的秋狩,世子被蕭暥削了發后,淪為諸侯笑談,主公便有了廢立之心,而且曲夫人生的幼子北宮熙聰敏好學,深得主公喜愛,俞珪等人投其所好頻頻勸諫,又有夫人吹風,主公一再想換掉世子,但是又因為世子畢竟是嫡子,于心不忍,且燕州系的元老如鐘緯等都反對廢長立幼,所以遲遲下不了決心。”
東方冉心想,北宮達優柔寡斷,像廢立這種事,一旦決定了,就快刀斬亂麻,以風雷之勢把事情辦了。像他這樣拖泥帶水,拖到了全燕州都知道他想廢長立幼,偏他還沒動手。
說得好是謹慎持重,說得不好,就是好謀無斷。取亂之道啊。
東方冉干冷地笑了聲“頭發割了可以長回來,面子丟了怎么撿又不是都像我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