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車他就懶唧唧地靠在一堆軟墊里,手里還把玩著一柄碧玉折扇,就是上次潛龍局上謝映之送他的,他一直藏著。
“備戰這一年,我把媳婦娶了,一年后說不定娃都有了,”大冷天他手里的扇子有一搭沒一搭扇著小風,裝逼裝得連云越都看不下去。
“云越啊,以后我去打仗,你幫我帶娃吧”
云越被他邪火都要扇出來了,不屑道“朱璧居里不是歌伎就是舞姬。”你也真不挑食。
蕭暥糾正“那叫做文藝工作者。”
這段時間云越也習慣了謝先生經常和蕭暥說一些似懂非懂的名詞,他短暫地愣了一下,撇嘴道“主公不怕文藝工作的經驗太豐富嗎”
蕭暥渾不在意“那就是藝術家。”
云越不冷不熱道“能在容緒先生這里營業,也得是老藝術家了。”
蕭暥陡然嘶了口氣這孩子怎么這么刻薄,忽然覺得下不了嘴了
他語重心長做工作“云越啊,封建思想要不得,工作怎么能分高低貴賤呢你這孩子,抱著這種思想覺悟是娶不到媳婦的。”
云越幽幽道“我也沒說要娶啊。”
結果一路上,蕭暥本來就是嘴欠裝個逼,他也不知道哪里招惹了這小子,只要他說一句,云越就懟一句,還透著股意味不明的酸味兒,差點沒把他給酸死。
最后他無可忍地表示,你就不能祝福一下你主公嗎
云越不情不愿,毫無誠意,說得頗為敷衍“屬下祝主公娶個老藝術家。”
蕭暥算了算了,已經被他搞得沒興致了。
最后連碧玉扇都扔在車上懶得拿了。
他這次去朱璧居其實是辦正事兒的。他要去給容緒送溫暖。
此刻朱璧居里,王戎和容緒還在商討王氏將來的站隊立場問題。
王戎道“北宮達坐擁百萬之眾,兵精糧足,士人歸附。且東北土地遼闊,氣候寒冷,蕭暥北伐極為困難,入冬一場大雪后,他的士兵只能凍死在途中,而北宮達若要南下,如果得我王氏接應,盛京門戶大開,則可勢如破竹。”
容緒沉吟“北宮達此人重虛名而不務實,好謀而無斷,非成大事之人,蕭暥未必沒有勝算,且北宮達外寬內忌,不念故舊,我王氏若支持了北宮達,他拿下中原后,又如何對待盟友,也是未知。”
王戎冷哼道“北宮達會如何對待盟友,確實不知道,此番試試不就知道了,但至少,蕭暥是如何對待盟友,我想二弟心里應該是很清楚了吧。”
容緒面色一沉。
王戎頗為惋惜地看了看案上流光溢彩的華服和十幾顆寶珠“恐怕你把他當做明珠美玉,他卻將你當做任意支取的錢莊,隨意劫掠。”
容緒的手指微微抽動了下。
但是,如果北宮達贏了,蕭暥就是一敗涂地,生死難料,即使他還活著,絕大可能是會被押往東北,此后就要被關在籠子里了。
容緒不由想到,在冰天雪地里森冷的監獄,蕭暥身體又畏寒,他那么怕冷的一個人,怎么受得了。
以往到了冬天,小狐貍最喜歡窩在他送的柔如軟云般的錦墊里嗑零嘴了。監獄里肯定是沒有干果蜜餞可以嗑了,更何況他還貪一口小酒吃。
蕭暥身體還不好,就算嬌養著都病懨懨的,如果敗了,他恐怕都撐不了多久。這小狐貍既可恨又可憐。讓容緒一時間不知道拿他怎么辦
他確實想讓蕭暥平時吃點苦頭,栽個跟頭,別太囂張跋扈,但他又不想看蕭暥一敗涂地,永無翻身之日。
再往下想,蕭暥窮,所以很愿意和他合作經商,發展商業賺錢。但北宮達本來就實力雄厚,根本不需要仰仗王氏的財富。那么他的盛京商會命運又會如何
而且北宮達自恃名門望族世代公卿,向來重士人而輕商賈,視經商為賤業。到時候,王氏因為是國戚,北宮達還會與王戎虛與委蛇,但是他的商會呢
這些都是他在站隊前需要衡量考慮的,無論是情感,還是利益,容緒都要經過仔細的評估,才能最終決定。
“兄長,我們先別急著站隊,看看情況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