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玄門的食堂里吃肉羹,這些初蒙弟子都一個月沒有沾葷腥了,即使是素肉,他也趕緊給魏瑄搶上一陶罐送來。
盛忠有時候很看不透魏瑄,明明是個平民子弟,但舉手投足間有一種雍容的矜雅,還對天下局勢頗有見解。
輿圖上放著一些木雕的動物,燕州處是一只笨重的熊,雍州是一頭不怎么精神的虎和一只笑瞇瞇擺著大尾巴的狐貍。豫州是蛇,蜀中有獐,江南則是蛟龍。
盛忠想起魏瑄前陣子做木工,可能這是在練手藝。
此刻,魏瑄若有所思地提起那只熊在手中拈著,動作依舊優雅,但兩根手指掐的位置卻很不友好,好像要扼死那熊的咽喉。
看得盛忠縮了縮脖子,想到最近傳來的消息,道“北宮達實力再強也是臣子,以臣襲君,是大逆不道。”
“嗯”魏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隨口應了聲。
盛忠得到了肯定,像是收到了鼓勵,道“他還屠殺士人,該被天下人罵。”
魏瑄不假思索道“策劃襲擊大梁、屠殺士人的是東方冉。北宮達有野心,但他不瘋。”
盛忠駭然失色,“你說薛”
他咬住舌頭,趕緊把后半字吞了下去,緊張地四下看了看,還好沒人。
在玄門,提這個名字是禁忌。
但越是禁忌,就越是引人獵奇,盛忠又忍不住問“東方冉為何要這么做”
“他想嫁禍給蕭將軍。”魏瑄說著把代表東方冉的蟾蜍放到了仙弈閣的位置。“不過,他真正的目標是玄首。”
魏瑄說到這里,心中忽然掠過一個閃念。
“東方老怪竟敢惦記玄首他配嗎”盛忠怒道。
“聽說是玄首及時趕到仙弈閣,救了仙弈閣那些士人”
“及時”魏瑄眉心一蹙,他已收回思緒,眼底卻多了一絲莫測的光芒。
“玄首到達仙弈閣時,鐵鷂衛和虎賁銳士已交戰半晌,仙弈閣前流血成渠,士人們死傷十之有三,”他的目光晦明不定,“這不算及時趕到罷”
“阿季,你在說什么”盛忠跟不上他的思路。
但魏瑄本就不是跟他說的,他更像在自言自語,仿佛在腦中還原出當日的場景“當時鐵鷂衛在東方冉的化音邪術催動下越戰越狂,虎賁銳士逐漸抵擋不住,云淵先生身陷危險,他若再晚到片刻,后果將不堪設想。”
“如果從這個角度上說,他又到得挺及時的。”魏瑄冷靜分析道。
盛忠訥訥地看著他,覺得魏瑄漆黑的眼瞳幽深又陌生。
“再者,仙弈閣在大梁城外,如果當時玄首和蕭將軍兵分兩路,蕭將軍回城都能趕上及時阻止鐵鷂衛,謝玄首卻要等到仙弈閣前都殺完了一輪,碧血黃沙后,他才出現為什么”
盛忠張著嘴“你是說玄首遲到了”
魏瑄目光犀利“謝玄首向來算無遺策,他怎么可能遲到”
潛龍局時,魏瑄就見識過,謝映之時間點卡得十分精準。他至今難以忘記自己一劍刺入謝映之的肩膀時,蕭暥恰好看到,那震愕的神情。
手中棋子終于落到輿圖上。
謝映之是故意的他有意拖到盛京系士人死傷過半,仙弈閣前碧血黃沙之際才出現。
只有這樣,之后的一切就順理成章地展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