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宮皓的死事關系甚大,魏瑄不過是個未加冠的皇子,以他的身份擔不住。幕后必有主使者。
所以魏瑄今晚當著皇帝,當著殿外的諸位臣工,先陳述北宮達忤逆不臣,輕慢皇室,屠殺士人,謀奪疆土之罪行,然后套了皇帝的話,使桓帝成為這幕后的主使。
如果有皇帝口諭,那么此事就是臣子犯上,君要臣死。
北宮達雖然憤怒,但于法理上有虧在先。他就更沒有發兵的理由了。幽燕世族是不會支持他犯上作亂的。
但是這樣明擺著坑了皇帝一把,對于這位心胸狹隘的陛下來說,必耿耿于懷。不知道會用怎樣陰毒的手段來報復。
果然,桓帝陰惻惻道“阿季,朕知道你是誤殺北宮皓,但他畢竟是北宮達的世子,如今北宮達勢大,朕若對你毫無處置,恐怕此事難以平息。”
“陛下,晉王乃玄門弟子,我作為師長,亦有疏于管教之責。”衛宛道。
魏瑄一詫,他沒想到衛宛會出面維護他。
衛夫子怕是擔心皇帝會來一句為平息事端,借你頭顱一用之類的話。看來衛夫子平時追捕他毫不留情,卻并不想見他送了命。
桓帝皮笑肉不笑道“衛夫子多慮了,朕只是礙于局勢不得不委屈阿季在掖庭獄待一陣子。”
“掖庭獄是宮廷內獄,朕也方便照顧阿季。”他說得慢條斯理。只要魏瑄進了掖庭獄,想怎么處置還不他一句話。
掖庭獄歷來關押的都是宗室皇子,自古皇權之爭最為殘酷,掖庭獄陰暗的鐵監里有著數不清令人膽寒的刑罰。該讓魏瑄長長規矩了。
桓帝陰郁地想,面上卻和顏悅色“依大雍律,宗室皇子犯罪,關押掖庭獄,北宮達也沒什么話好說。”
他沾沾自喜地看向魏西陵,親切道“皇叔以為如何”
魏西陵身為宗室,又是一方諸侯,無論哪個身份,桓帝都要征求他的意見。
但這個處置于情于法都無懈可擊。魏西陵也斷挑不出毛病。
魏西陵道“陛下如此懲處,有寬縱之嫌。”
什么桓帝著實怔了一下。還嫌輕
衛宛也愕然看向他。
魏西陵神容冷峻,不像是隨口一說。
唯有魏瑄低眉不語,看來皇叔也清楚其中的厲害關系。
若皇帝不重責于他,北宮達便可以皇室包庇縱容,處置不公為由發兵。此刻,許慈和龐泰還在高唐對峙,戰事一觸即發。
打入宮廷內獄,以皇帝陰毒的個性,私刑是免不了,但既是私刑,外界便是不知曉。
魏西陵道“此事并非陛下之家事,乃是國事。”
桓帝搞不懂了,他幾乎要覺得莫非他們叔侄之間有什么隔閡但魏西陵行事磊落,就算有私怨,也不是攜私報復的人。
桓帝不禁問“皇叔認為該如何處置”
魏西陵言簡意賅“寒獄。”
他答應過蕭暥,護魏瑄周全。
春深夜半,燭火搖曳,光影間,那人修長的手指仿佛沾著花蜜,輕若無物地落到他的唇畔。
蕭暥注意到,經過剛才一陣鬧騰,謝映之也沒能完全幸免,衣領微微松敞開了,一點紅豆湯正濺在他線條清致的鎖骨邊,如一點紅塵煙火落了在皚皚冰雪上,在衣領的遮掩下若隱若現著。
蕭暥忽然意識到,他也不是無懈可擊的。
想到這里,他張開嘴含住了指尖,就像銜住了一點早春盈盈的落花。
謝映之的指甲光潤,指尖微涼而細膩,卻比花瓣更為剔透。
甜羹順著修長的手指淌到他唇齒間,甘醇而清淡,他微微瞇起眼睛,燭火下那慵懶如霧的眼神帶著幾分迷離的倦意。
謝映之沒親上過戰場,也沒有打過獵,不然他就會知道這是野獸捕獵前經常流露出的眼神。
此刻他的心中卻微微一空。
這一次卻沒有達到共感,他心間只有一片空寂。
那么,剛才是怎么回事,若不是共感,蕭暥一個沒有修為的普通人,是如何察覺到他肩下的傷口
他眸中罕見地浮現一絲恍惚。只覺得指端濕滑溫熱,像被一只小動物弄得有些意亂。道心不穩,使諸法難成
難道說,還是因為他負傷的緣故致使心神不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