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當空,一聽到那道聲音,俞珪冷不丁地打了個寒顫。無論什么時候,看到東方冉那枯瘦的身形和慘白無神的假面,都不會讓人感到愉悅。
東方冉站在廊柱的陰影里,面具下一雙幽森的眼睛正盯著俞珪。
這種目光俞珪很熟悉。以往無數給他送禮,請他舉薦的士子眼中都有這種對功名,對出人頭地平步青云的渴望。
但東方冉比他們想要的更多,野心也更大。除此以外,他的眼中還有俞珪看不透的東西,暗昧莫測,陰執刻骨,就像一頭傳說中的怪獸窮奇,殘酷而貪婪,又像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會把人卷進去,吞下去。
這種目光讓俞珪暗暗戒備。
東方冉道“北宮皓已死,俞先生該兌現諾言了。”
一個月前,俞珪曾答應東方冉,只要他設法在南下途中除掉北宮皓。事成之后,俞珪會在北宮達面前大力舉薦他。
如今,東方冉果然得手,俞珪心里卻泛起嘀咕了,東方冉手段陰詭狠辣,他想要的太多,野心也太大,不是好相與之人。今后若在主公帳下共事
“俞先生不會反悔了吧”東方冉陰惻惻道。
“不,不,”俞珪被他說破心事,趕緊道,“先生過慮了,只是現今我的話,在主公面前也不那么管用。”
然后他故作憂愁地嘆了口氣,“北宮皓雖然死了,但主公一怒之下卻欲舉兵復仇。”
“我聽聞魏曠進京,北宮將軍沒有多少勝算吧。”東方冉道。
“先生所言甚是,主公忌憚魏西陵,讓我設法在江州惹出點事端,使其分心兩處,甚至撤兵回江州。”
東方冉攏袖道“魏西陵治下江州秩序井然,想要生事怕不容易。”
俞珪順勢嘆道,“此事若不成,恐怕主公不再信任我,我想要舉薦先生,也是有心無力啊”
東方冉沉吟片刻。
“俞先生想要在江州攪起風波,也不是全無可能”
“先生有何良策”俞珪不由眼睛一亮。
東方冉陰笑一聲轉身欲走。
俞珪趕緊道“先生若能再設一計使江州生亂,我必在主公面前鼎力舉薦。”
朱璧居
晨間,日照香煙彌漫,水晶簾上映出花木婆娑的淡影。
這是株罕見的西域滿堂金,枝干秀亭,青翠欲滴的葉間墜著黃橙橙的果實,像一個個盛滿美酒的黃金盞,光澤飽滿,清香誘人。滿堂金極為稀有,取富貴連城,金玉滿堂之意,所以有俗名搖錢樹。
容緒此番北上也是下了血本。
北宮皓死后,北宮達必要選擇新的繼承人,曲夫人之子北宮敏就有很大的勝算。而隨著新的世子確立,燕州各股勢力也將重新站隊。
這是布局的大好機會。容緒對局勢的嗅覺極為敏感,他要趁東北新格局欲立之際,銀錢開道,提前和各方面人物疏通聯絡,搶先和新的勢力集團建立聯系。
他是個投資者,最清楚在什么時候下注能起到事半功倍、四兩撥千鈞的作用。
雖然他已經表態在北宮達和蕭暥之爭中,站隊蕭暥,但這并不妨礙他轉過身來,抓住北宮皓之死、新世子確立的好機會,在幽燕陣營里建立起有利于王氏的關系網絡。
這倒不能完全歸結于容緒老奸巨猾首鼠兩端,
這和個人情感無關,也和他對蕭暥明里暗里的遐念心思無關。
作為一個明智的投資者,雞蛋不要放在一個籃子里。左右逢源,四面開花,才是經商之道,也是盛京王氏歷經三朝經久不衰之道。
如果再早二十年,還是盛世,他還是那個放歌縱酒的風流浪子,他可以為心中戀慕一擲千金,傾其所有,不計后果。
但如今是個兵荒馬亂滄海橫流的亂世,存亡朝夕之間,他要考慮王氏的未來。
無論將來蕭暥和北宮達誰勝誰負,王氏都不會輸。
將來若蕭暥勝,他本來就押寶蕭暥,若蕭暥敗了,以他這次在北宮集團內的布局和關系網,不僅能保全王氏,說不定還能給小狐貍謀個生機和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