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得對,”她收了蛛絲,道,“殺人有什么意思。”
“我不殺你,”她眉眼彎彎,從袖中取出了一方錦盒。
魏瑄認得,那是深宮里裝釵環的盒子。
賀紫湄從里面取出一根細長的骨針。
她的手不知是因為害怕還是興奮,竟抑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那本古卷是殘本,只記載了九種禁術,連名稱都不全。
可供選擇余地也不多。而且很多禁術對容器要求苛刻,賀紫湄一時間也難以收集齊全。
只有這一種禁術,她能找到材料,也容易實施。
因為古卷缺失,她不知道此術的名稱,但是在她看來,這種禁術類似于移魂術,能讓人在識海中重返過去,重溫曾經的所愛,或者讓人穿越至將來,映射出未來的得失成敗悲歡離合,甚至還可以突破現世的束縛,在前世來生、三千世界中迷途難返。
但這并不是普通的經歷,他所見,皆心底最深的欲念渴求,他所感,皆人生最深沉的痛苦掙扎。
不管此世彼世,亦或是執念幻境,中術者將感同身受地在極致的快樂滿足和痛苦渴求交替里,在欲念的巔峰和痛苦的深淵中,經歷靈魂的跌宕起落。
在極樂與痛苦的雙重沖擊下,一個人的精神能支撐多久
賀紫湄用骨針的尖端刺破手指,沾血立咒,經過一番儀式,綿綿黑氣漸漸滲出。
魏瑄心中猛的一沉,他約摸知道這是什么術了。可是他現在秘術被封,根本毫無抵抗之力。
他徒勞得掙扎了下,只能讓蛛絲更深地嵌入肌膚。
“擷芳閣之事已過去數年,你為何如此耿耿于懷”
賀紫湄輕蔑地一笑,“怕了嗎”
“因為你天瘋了或者死了,主君就會徹底放棄你。這對主君的大業來說,只有好處。”
她費盡心機,不惜動用禁術,是要掃除蒼冥族的復興大業上的障礙。
說罷,她拿起了骨針,毫不猶豫地刺入魏瑄眉心。
出乎她意料的是,骨針刺入眉心的一刻,魏瑄額頭的焰芒驟然亮起,骨針上的黑氣瞬間以那焰芒為中心形成了漩渦,滾滾流入。
尖銳的骨針仿佛是深深扎入他的腦海,魏瑄渾身劇烈地震顫了一下,骨節修長的手指猛地緊握成拳,蛛絲深入皮肉,鮮血驟然涌出。
魏瑄覺得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席卷進去。就如同當年在溯回地時一樣。
等他醒來時,眉心的刺痛感已經消失,身體上被蛛絲割裂的傷痛漸漸模糊,睜開眼睛,再次看到了暗淡的燈光。
他環顧四周,發現他依舊是在寒獄里。
賀紫湄不是說禁術之下,他會被前世今生,過去未來,三千世界的極樂與苦難席卷嗎
可他現在還是在寒獄里
難道她施術失敗了
但很快他就發現不是這樣。因為他不僅身處牢門外,還可以自由行動了,而且他的視角也變得有些漂移。
他眼前是一條漆黑的通道,黑暗中逐漸傳來了腳步聲,火把的光照下浮現出一張自以為是的臉,是楊拓
楊拓嘴里咀嚼著雞舌香,身后跟著幾名獄卒,一副小人得志之態,但在魏瑄看來,更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因為他駐足在那間守備森嚴的牢房門口足足有半刻之久。久到身后的獄卒都開始心里打起鼓來,互相暗暗使著眼色:楊司察此次提審人犯,該不會是公報私仇他到底有沒有皇帝的御令
察覺到部下的不安情緒,楊拓這才整頓了下衣袍,清了清嗓子道:“開鎖。”
魏瑄注意到,他穿了一件嶄新的袍服,還精心修過鬢角,臉上甚至撲過粉,火把下顯得有些慘白,倒像戲臺上滑稽的丑角。
要通過修飾外表來增加底氣。其實是心虛。
沉重的牢門打開了,一道昏黃的燈光照進幽暗的監室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