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清楚昨晚如果不是他太過渴切,翻來覆去地不讓人歇,蕭暥也不至于多次失守乃至昏了過去,他心里有愧,又覺得蕭暥和紀夫子多待一會也是好的。
等到皇帝離開,蕭暥立即支起身,眸中幽光乍現,“夫子對薛潛了解多少”
紀夫子一愣,隨即鎖著雙眉沉吟片刻,道,“玄門之事不可與外人道,但將軍和師父”他帶著點征詢問“興許也不算外人了”
蕭暥誠懇點頭“請夫子告訴我薛潛的事。”
紀夫子面色深沉,把薛潛其人的來歷背景說了一遍。
其實蕭暥一直疑惑,當年謝映之用非常之法為他治療后,修為雖有折損,但無關大礙,回去閉關修養一兩年就能恢復,怎么忽然就身隕道消了
現在想來,很可能是遭人暗算。
玄門這兩年也暗中調查了,但無奈薛潛頗有能耐手腕,不僅身居高位,還深得皇帝倚重。玄門也沒有確鑿證據指稱薛潛暗害玄首,所以也拿他沒有辦法。
而且薛潛此人極為謹慎,蕭暥觀察下來,前段時日幾番朝爭,柳徽唐隸等人都被降職貶官,只有薛潛隔岸觀火,毫發無損。
此人城府極深,留著是個隱患。
而且薛潛老謀深算,從未有把柄。即使他要求皇帝懲處薛潛,也不過是去職貶官罷了。
蕭暥深知自己一身傷病,時日無多。哪天他不在了,薛潛東山再起,卷土重來也未可知。
所以,既然要解決薛潛,那就要徹底解決,再不給他翻身的機會
想到這里,蕭暥的眼中隱隱折射出一道鋒利的寒芒。
紀夫子見他蒼寒的臉色,淡白失血的薄唇,和鋒芒暗藏的眼神,嘆了口氣“將軍患有痼疾,需安心靜養,不要再耗費心神,否則難以延年啊。”
“夫子,正是因此,才要爭這一朝一夕之力。”蕭暥掩唇低咳,秋寒漸深,他每每覺得渾身虛寒無力舊傷隱痛,緩了口氣后他道,“這也是故人未盡之事,未了之愿。”
帳外風雨瀟瀟,紀夫子聞言默然。
他知道這故人說的是誰。
微雨青衫歸何處,浮云白鶴渡影空。
紀夫子悵然收回心神,道“我給將軍開付藥,需按時服用。”
“有勞夫子了。”蕭暥說著隨手一卷帕子,遮過一抹嫣紅。
北狄王庭,十一月初,秋風凜冽。
“王子回來嘍”深秋蒼黃的草原上響起一片雜沓的馬蹄聲和著喧囂的呼號聲。維丹被眾人簇擁著進入王庭大帳。
此番秋狩,維丹王子和雍朝的皇帝談妥了一份合約,并帶回王庭了一份議和的國書。
在國書中,中原皇帝邀約北狄大單于在朝曲草原會晤,設盟議和。以朝曲草原南部為兩國交叉地帶,通商邊市,并給北狄送去糧食萬石,布帛棉
花數以千計。
烏赫看后大笑道“這條件挺優厚,看來中原的皇帝這次是下了血本”
然后他感慨道“我的弟弟長大了啊,會和敵人談條件了”
隨即又他臉色一沉,露出關切之色“不過我聽說你這一次在中原差點遭到暗殺,是怎么回事”
維丹咬了咬唇,發了狠似的道,“那是中原人的內部爭斗,想暗殺臣弟栽贓政敵,臣弟就將計就計,以此為條件要挾皇帝,讓他們賠償我們糧棉布帛。如果皇帝不答應,那么綏縣,沮縣之事就可能在每一座邊郡上演”
“說得好”烏赫大力拍了拍維丹的肩,“我的弟弟長本事了,會和中原人談條件了”
維丹眉心抖了抖,露出一縷不易察覺的怯色。
蕭暥說過,兩王盟會,烏赫必然親率大軍前往,到時主力抽走,王庭兵力空虛,這就是維丹的機會。
維丹的舅舅穆碩是西墨部首領,麾下五萬奔狼鐵騎正可乘隙而入,拿下王庭
之后維丹宣布烏赫當年秋狩暗害阿迦羅之事,并繼任單于大位,和中原修好。
這是維丹唯一的活路。拿下王庭,奪取單于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