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諾科倒不是有意寫成這樣來為難小人魚。他的筆風向來如此,除非是需要做掩飾的時候才會稍作更改。
就像上一回的契約書。
小人魚看著契約書,露出了一絲呆滯和一點茫然。這個表情狄諾科挺熟的,他披著妮娜皮的時候就在小人魚臉上見過。所以他一猜,就明白小人魚又開始陷入知識不足的困境了。
怪他,忘記小人魚還停留在讀兒童文物那些端正字體的階段,竟給他遞了個大難題。
這位無心犯錯的精靈先生便抿了抿嘴,壓下唇邊幾欲勾起的弧度。
“怎么了嗎”他故作不解,又把視線一轉,落到契約承諾的羊皮紙上,說道,“別擔心,我不會給你設下文字圈套。”
精靈先生巧妙的將契約書扭轉了九十度,橫在兩人中間,指尖點在第一行的第一個字上,又一節一節的念下來。
太過體貼,反倒叫司君又生出了一些疑慮。
狄諾科這個舉動,仿佛是知道他不識字,專門給他答疑和加深記憶似的。
可這,不合理啊。
他們這回是第一次交談,第二次見面,狄諾科怎么可能知道他是文盲的事兒
人魚思來想去,也沒能尋出個所以然來。然后他的思路開始走外,往狄諾科自己身上找原因去了。
他猜應該是狄諾科這一手狂草太過潦草,經常有人看不懂,所以他才養成逐字逐句給人解釋的習慣。
嗯。司君覺得自己好像已經觸摸到了真相的一角,便不再將更多心思放在這上頭,而是歪過腦袋,專心致志地跟著狄諾科的手指移動視線。
狄諾科不愧是學霸及學院杰出代表,遣詞造句非常精細。
他在解讀這方面也做得很仔細,再加上司君理解能力強,不過稍作指點,司君便完全理解了這一封看似天書的契約承諾。
但少年的疑惑并沒有因為讀懂天書而減少,反而又往上壘了幾層。
不是說契約條件不好。
而是好得太離譜。
精靈族以月光女神為信仰,群落的力量以及繁衍都受月光女神庇護。所以月光女神這四個字,對精靈來說重量十足。
狄諾科竟然直接以月光女神地名義來起勢,堅決保證不會向任何人透露司君的人魚身份。
司君覺得這個誓約有點高。
他何德何能,能讓一只精靈以月光女神的名義向自己起誓
但老實說,就算狄諾科起誓發愿,也不算什么。他完全可以自己緘口不言,然后給他下套。
害人的方式有千萬種,如果他真的有心,司君是防不勝防的。
而且司君也知道,這是目前狄諾科能拿出的最令人信服的承諾了。
他干脆就答應簽署這個契約承諾書,然后用自己的精神力,悄默聲地做了些手腳。
不會傷害到任何人,只要狄諾科沒有害他的念頭。
但他若是起了外心邪念,司君就算是死也好歹有個墊背的。
當司君簡單的名字和狄諾科那一排華麗麗的草字簽名出現在一塊兒的時候,這封契約承諾在二人簽訂名字,泛起一陣月色偏金綠的光芒。隨后,承諾書浮空而起,自動卷成了圓筒形狀。
書封貼合的那個位置憑空出現一塊小小銀月印記。
這是月光女神的肯定,也證明這份契約承諾得到了她的祝福。
司君淺淺舒出口氣。
他心里這顆高懸的巨石下墜了一半的高度。
雖然沒那么大沖擊,但始終懸而未決,還是讓人心里沒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