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斂去了笑意。
“黃巾之禍不過是個開端,如今漢室傾頹,種種弊端叢生,兼之連年天災疫病,民不聊生,恐怕已至”
“大人”
荀晏越聽越驚,不由得提聲喝止,但荀靖已然繼續說了下去。
“恐怕已至群雄并起,天下大亂之時。”
荀靖平靜的說完。
荀晏都顧不得思考他說的話,連忙環顧四周,生怕被人聽見了這番堪稱大逆不道的話。
四周空蕩蕩,那些士卒早已被荀靖支開,遠遠的在觀望著。
荀晏松了口氣,這才后知后覺開始抱怨起來。
“大人怎么不先提醒我一聲,這種事我們應該小小聲密謀才對。”
他說完才驚覺自己好像下意識的非常順理成章的接受了荀靖先前那番離經叛道的語論。
“阿兄曾言,黃巾之禍不會持續太久,大人何出此言”
荀晏開始努力給自己找補。
荀靖饒有興趣看著瘋狂找補的荀晏,半晌才慢悠悠說道:
“兵權下放,確實遏制了起義,但也埋下了禍端。”
他倏而一笑。
“方才所言不過推測,貍奴也不必當真。”
他這般說,荀晏卻不會真的不當真。
或者說早在很久以前他便夢見過一些不詳的場面,幼時的兩個噩夢,第一個已經應驗,那第二個呢
“大人可曾與阿兄提及過此事”
他問道。
“并無,”荀靖搖頭道,“文若看似溫和,實則最是規矩嚴謹,乍聽此事恐怕難以接受。”
那我就能接受了
荀晏悄咪咪在心底吐槽。
同時,他也無法避免的回憶起了那場他一直刻意遺忘的夢境。
漢祿已空,漢祿為什么會空
大漢的統治真的會迎來末路嗎
他不得而知,就像清之永遠會對這個問題保持緘默。
“若是真有那么一日,貍奴意欲在這場亂世中擔任什么角色”
荀靖看向了遠處灌木中影影綽綽的黃巾營寨,語氣舒緩的問道。
匡扶漢室,輔佐明主
偏安一隅,隱居山林
荀晏不知道為什么話題會拐到這種地方,他確實沒有那么遠大的志向,他的心很小,但也沒有小到僅僅獨善其身。
“論才學謀略,諶兄長、阿兄、公達等皆遠勝于我,必然能保全荀氏一族于亂世之中。”
他慢吞吞說道。
他會一點醫術,能算賬,會一點小手工,給他一把武器他也能上馬打架,這些年他也是有所長進的。
他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么,天下會變成什么樣,家人們的結局是什么,也不知道夢境中的荀彧身上發生了什么。
他所能著眼的只有現在。
十二歲的小郎君溫吞的揚起一抹笑容,襯得那張雌雄莫辨的面容愈發秀氣溫軟。
只是話語卻不似他的外表那般溫和。
“我愿為利矛,斬盡諸荀面前的阻礙。”
他漠然說道。
俯望著城樓之下染血的地面,荀晏恍惚間看向了荀靖,大人仍然是那般溫和的模樣,似乎將他所有的反應都料到了。
他突然明白了大人為什么要帶他來這里。
若是亂世將至,留給他成長的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