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第二組六支又緊接著開始,隨著比分差距逐漸顯現,場上氣氛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溫隨聽席舟說過,射箭比賽的難度就在于得在規定時間連續完成多支箭的發射,對運動員體能、技術和心理都是極大地考驗。
上回在箭館看比賽,溫隨還是完完全全的旁觀者,今天看比賽,卻已經開始感受到壓力。
因為他站在冉冉這邊,有了立場必然無法再置身事外。
一輪36支箭后,冉冉暫時排位第6,后兩組12支箭發揮有些失誤,拉低了開始領先的總分。
但比起來時參與即勝利的心態,能打出這樣的成績,顯然不能再滿足于簡單參與了。
休息時間,席舟給冉冉遞水遞毛巾,看得出他正在幫她分析剛剛的問題。
冉冉認真聽著,小小的臉上表情十分嚴肅,不過后來席舟又說了什么,她開心地笑起來,還轉向觀眾席,比了個“勝利”的手勢。
溫隨也在她目光所及的范圍中,被那笑容閃了個猝不及防。
“閨女心態挺好。”
冉冉媽媽欣慰地說,也對著女兒比了個v,嘴里還輕輕地“耶”了一聲,焦慮的神情化作滿滿的驕傲。
排名賽最后,冉冉以第4名的成績,穩穩走入明天的淘汰賽。
廣播宣布成績的那刻,冉冉看見身邊的夫妻倆,抱在一起激動得仿佛在哭。
講不出心里什么感覺,明明對自己說這只是排名賽,現在高興還太早,更難打的戰役在后頭。
可溫隨自己居然也控制不住,胸口有點漲漲的,像有什么盈滿的東西要溢出來。
晚上,溫隨主動問席舟,“冉冉當初,是怎么想到學射箭的”
席舟說,“她曾經在殘疾人奧運會上看見一個射箭運動員,被他的比賽激勵,就產生了這個想法。”
并不是多出乎意料的原因,“她看的那個運動員,獲得冠軍了”
可意外地,“并沒有,他止步于八強。”
似乎看出溫隨想問什么,席舟說道,“冉冉憧憬的,不是那位運動員站上領獎臺,而是他在所有人面前射完全部72支箭的樣子。”
“那名運動員沒有雙手,也沒有右腳,他是靠自己的左腳推弓,下巴拉弦,他最后獲得了第十名。”
“”
溫隨徹底被震撼到,他無法想象那是怎樣一種畫面。
席舟給他講了之前的事,“冉冉父母說,她沒病前性格很活潑,自從只能依靠輪椅走路后,就不再喜歡出去玩了,她開始想學射箭時也不順利,她父母找到我,求我收下她,讓她隨便學一學滿足心愿也好,因為別的箭館沒有肯收的。”
“那天她來我這里,聽了一節課,我也給她講了射己之鵠,下課后她對我說她想找到目標,問我能不能幫她。”
“去年,中國的殘疾人射箭隊運動員張敏和在射箭項目女子1級復合弓個人賽中,以142比131的絕對優勢戰勝捷克選手,獲得冠軍,還打破了殘奧會那個項目的世界紀錄,她在那屆比賽中獲得了兩塊奧運金牌。”
“冉冉當時在箭館和我一起看的比賽,她跟我說,她想得冠軍,她也要和那個姐姐一樣,問我她可不可以。”
“她當然可以。”溫隨肯定地說。
席舟也道,“我也是這么回答她,我說只要她想,就沒什么不可以”
席舟記得,那孩子眼里的期待,灼亮而熱烈,一次比一次燃燒旺盛,突然一眨眼就已燎原,根本讓人無從拒絕,更不想拒絕。
而他沒對溫隨講的是,因為冉冉,退役后一直在迷茫中、出于“除了這件事也沒其他擅長的”這種可有可無的理由、決定開家箭館的席舟,也在漫長的蹉跎和自我否定里,找到一點微弱星火之處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