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知道
寧如深吸了口氣李無廷能有什么好心思不過是想給他掘坑而已。
“臣”他按下紛亂的思緒。
這個問題答不好,他跟耿家一起完。
躊躇間,宮宴那日聽來的傳聞忽然浮出腦海。寧如深定了定神,決定賭一把
他放下奏折,俯身叩拜下去。
朝服下透出的背脊秀挺如松,“臣以為,貪墨枉法危害民生,此等禍國殃民之人,當抄家流放,九族同罪”
頭頂默了幾息。
李無廷似意外般點了點指尖,而后又帶上了幾分冷嘲,“寧卿割袍斷義,公私分明,清正可嘉”
“那便按寧卿所言,將耿家定罪流放。”
話中的意味真假難辨。
寧如深差點把毯子摳出個洞平時沒見你對我這么器重。
他深呼吸了一下,“臣是指,貪墨枉法者,當下罪。”
話落,御書房里一片安靜。
李無廷忽而開口,“都出去。”
御書房里的宮人一瞬嘩啦散去。
只剩下滿頭冷汗的德全還候在一旁,抖得像個篩糠的漏勺,渾身都寫著完啦
人都遣了出去。
李無廷起身走到寧如深跟前,漆黑的眼底如有烏云壓境,醞釀著情緒,“誰給你的膽子,敢揣測朕的心思。”
他輕聲,“都聽了些什么風言風語”
寧如深心跳微促,暗道自己猜對了。
李無廷果然知道背后的主使是先太子黨。那剩下的問題就在于,他打算怎么處置崔氏
新帝登基,根基未穩。
任誰來看眼下都不是扳倒崔氏的最好時機。
但如果嫻妃真的是被崔皇后害死
寧如深想若他是李無廷,肯定日日夜夜都巴不得立馬把人弄死。
“回朕的話。”上方的聲音又落了下來。
寧如深醞釀了兩秒,直起身回道,“其實臣是聽耿侍郎瘋言瘋語”
李無廷,“”
寧如深,“說戶部的錢都被崔家拿走了。臣看他說這話時舉止若狂、狼狽不堪,雙拳攥得通紅,咬碎一口銀牙,神色不似作假便斗膽稟報陛下,望能查明真相,嚴懲首惡”
他一口氣說完,還在心頭合計了一下。
一共七十四個字,扳回一城了。
正默默合計著,忽聽李無廷開口,“是朕誤會寧卿了。”
寧如深充滿希冀地抬眸不追究他了
李無廷,“寧卿和耿侍郎私交似乎很差。”
“”寧如深唇一抖重要嗎
在他心潮涌動間,跟前的帝王收回了目光。
一道輕飄飄的聲音落下,“寧卿可知,處置崔家要比處置一個耿尚書麻煩多少”
寧如深呼吸滯了一下。
李無廷說完,邁步走向御書房外,“今日的話,朕當你沒說過。回去,這里不需要你當值了。”
德全掛著一腦門汗珠子趕緊跟上可算翻篇了,嚇死他啦
玄色的衣角和一身緋袍擦身而過。
寧如深忽然伸手拽住了帝王的衣擺
李無廷腳步一剎,低頭看去。
德全差點就跪了哎喲這又是要干嘛啊
寧如深心頭打鼓,但還是拽緊了李無廷的衣袍。既然都決定踏出這一步了,那就一條路走到底。
他呼出口氣,對上那危邃的目光,“或許是麻煩但臣愿做陛下的一把刀。”
玉骨伶仃的手襯著墨色玄衣,不堪一折。李無廷的視線順著他的手臂一路延伸至那張仰頭而來的臉上。
默了兩息,“松手。”
嘩啦一道杯盞碎裂的聲響從御書房里傳出來。
緊接著,守在外面的宮人只聽得天子之怒,勢若雷霆
“寧琛言行無狀,拖下去,仗三十”
宮人們嚇得噤若寒蟬。
不知向來圣眷在身的寧大人,如何觸怒了龍顏。
兩隊錦衣衛奉命前來。很快,庭中便傳來了一聲聲令人后背發寒悶響
嘭、嘭、嘭
視線敞亮的庭內。
平直的木凳上牢牢綁了一大塊豬肉,左右兩名錦衣衛高舉廷杖,盡職盡責地一下下敲著豬臀嘭、嘭、嘭
寧如深煨著披風坐在不遠處,捧了杯熱茶小口嘬著,好不柔弱。
雖說是苦肉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