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無廷卻不再看人一眼。只負手而立,肩寬背挺,似承載著頭頂的暮靄云天。
他大掌一抬,“崔郝遠目無王法,違抗皇命,罪同謀逆。”
“北鎮撫司,拿人。”
嘩啦,煞氣凜然的錦衣衛一瞬沖入相府。
火光映亮了半邊暮靄。
丞相府內驚喚哀嚎聲一片,錦衣衛在府中毫不留情地翻找抓人。
寧如深裹著披風站在李無廷身后。
明熾的火光籠著李無廷冷硬的側顏,他靜靜注視著相府,眼底似醞了團暗火。
“陛下息怒。”
德全覷著帝王的神色,輕聲道,“崔相奴才是說罪臣崔氏,雖然膽大妄為、犯下這等惡行,但總算是能憑此下罪了。”
李無廷冷意不減,“事到臨頭還想糊弄朕,朕看他崔家就沒把朕放眼里”
“哎喲,這不就被陛下收拾了”
寧如深聽著兩人對話,頻頻側目。
他看李無廷渾身散發著冷厲的氣息,沒忍住開口,“陛下,這里沒有旁人了,還要做得這么真嗎”
真是臺上一分鐘,臺下十年功啊
冷凝的氣氛一瞬被打斷。
李無廷和德全轉頭看來。
李無廷頓了頓,像是沒聽懂,“什么”
“臣知道陛下能懂臣的苦心。”寧如深欣慰地望向翻天覆地的相府。
一本本賬簿被搬了出來;奢靡的金玉首飾散落了一地;尹照一刀抽在崔郝遠老臉上,牽出一抹嗜血的冷笑
欣賞完這副懲奸除惡大快人心的場面,他又朝李無廷湊了湊,將披風掀了個角,露出下面撕破的緋衣,
“也不枉我扯壞件衣裳,吹了一下午冷風。”
李無廷低頭看著他。
寧如深說完對上那雙沉靜的眼眸,矜持地邀功,“這事,臣辦得還不錯吧”
“”
漫長的沉默后。
李無廷眼睫輕輕一動,“嗯。”
相府的收尾工作交給了錦衣衛。
寧如深隨著圣駕回宮,說是要讓他將事情再從頭稟明。
圣駕直接去了御書房。
李無廷坐下后開始處理事務,寧如深衣裳還在撲撲漏風,先被帶去了偏殿更衣。
前來伺候的還是上次的小榕子。
破掉的衣衫被褪了放在一旁,寧如深換上一身雪色云緞白衫,低頭束上腰帶,那枚玉扳指也被重新塞入腰間。
小榕子眼尖瞅到,頓時把腰弓得更低。
心說寧大人哪里是御前失寵,分明很得圣心
寧如深換好衣服將披風也一道披上,轉身看小榕子快把腦袋埋到了膝蓋,“榕公公,你在撿東西”
那腦袋搖如撥浪鼓,“沒有沒有寧大人請。”
搞什么寧如深眨了下眼,抬步去了御書房。
御書房中。
李無廷坐在御案后,依舊是那身玄衣。
寧如深拉了下披風,俯身要拜。卻聽李無廷抬眼說了聲,“坐。寧卿受苦了,折騰不得。”
寧如深,“”
上次這么陰陽怪氣,還是在上次。
他掀袍在一側矮榻邊坐下,“謝陛下。”
李無廷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
寧如深心頭打鼓按理說抄了崔家,李無廷心情應該很好才對。但他看李無廷心情似乎好得不純粹,要好不好的。
就像李無廷現在的表情,要笑不笑的。
看得人坐立難安。
“陛下要聽臣稟報什么”寧如深開口破冰。